混沌之城的上空一片昏暗。
无数由负面因果构成的黑色触手遮蔽了整个合金穹顶。
“这是……”
凌渊的心一沉，他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被入侵。
下一刻，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个由光与数据构成的精神战场——他的识海。
一场灵魂之战开始了。
凌渊的神魂小人坐在识海中央，由混沌与神殇两种法则融合的灰金色混沌神火照亮了这片空间。
但现在，这片空间正遭到入侵。
数万根因果之触化作冰冷的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不攻击，也不毁灭，而是试图钻入凌渊的神魂本源，去读取和复制他的一切。
他的记忆、大道感悟、《混沌吞天诀》的法门，以及他对混沌神火与神殇之力的所有理解。
天庭要把他的一切都带走。
“做梦！”
凌渊的神魂小人怒吼一声，混沌神火猛的暴涨，化作火海席卷而去。
滋啦—— 火海与数据流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因果之触瞬间就被蒸发。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
前面一排刚被烧掉，后面一排就立刻补上，仿佛没有尽头。
更让凌渊心头发冷的是，在他全力抵御外部入侵时，一股来自神魂内部的背刺爆发了。
嗡！
那枚他一直用来锤炼神魂的天道之眼烙印，在这一刻，突然睁开。
它不再是冷漠的审视，而是射出了一道道充满秩序与逻辑的解析之光。
这光芒没有攻击因果之触，反而落在了凌渊的混沌神火上，分析起了凌渊的防御。
它在为入侵者寻找凌渊神魂防御体系的薄弱点。
“你敢！”
凌渊的道心都为之震动。
他没想到，自己识海中的这枚天道之眼，竟然是天庭早就安插在他灵魂深处的间谍。
里应外合。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在天道之眼的指引下，那些因果之触绕开了混沌神火最猛烈的区域，从凌渊神魂防御的各个薄弱处疯狂的渗透进来。
凌渊瞬间陷入被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大坝，内部却有无数叛徒在凿洞。
他必须分出近半的神魂之力去压制天道之眼的解析，剩下的力量再去抵挡那无穷无尽的因果之触。
神魂的消耗，瞬间暴增了十倍。
…… 外界，混沌之城的上空。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他们那位强大的城主悬浮在半空，身体剧烈的颤抖，七窍渗出代表神魂本源的灰金色血液。
他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主上！”
赤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虽看不见凌渊识海中的战斗，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凌渊的生命力正在飞快的被消耗。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凌渊就会神魂耗尽而死。
怎么办？
赤瞳的大脑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投向身旁的天工院临时控制台。
光幕上，代表凌渊神魂波动的曲线正剧烈的起伏，他周围则被无数微弱却数量庞大的异常信号源包围。
“监护者！立刻分析这些异常信号源的共同特征！”
赤瞳用颤抖的手在光幕上飞快操作。
分析开始……数据对比中……逻辑模型构建…… 监护者冰冷的声音，此刻却让赤瞳感到安心。
分析完毕。
所有异常信号源，均表现出对高强度意识活动的趋向性。
城内居民的恐慌、愤怒、绝望等情绪，都在为这些信号源的入侵提供引力。
“原来如此……”
赤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看不见的敌人，被信息和情绪吸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她没有犹豫，立刻启动了刚修复的全城紧急广播系统。
一道清冷又威严的少女声音，响彻混沌之城的每个角落，传入每个居民耳中。
“所有混沌之城的居民，听我号令！”
“这不是命令，这是……请求！”
“你们的城主，正在为你们所有人，独自面对看不见的敌人！”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所有人，立刻就地坐下！”
“放弃你们所有的抵抗、恐惧和仇恨！放空心神！”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只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你们城主的名字！”
“将你们的信念、崇敬，所有的精神力量，都汇聚到他身上！”
“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赤瞳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
那些混乱茫然的拾荒者和噬星者们，听到这话后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了信仰的火焰。
他们想起了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
想起了那句“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想起了那片能让断肢重生的光雨。
“噗通！”
老铁锤第一个重重跪倒，闭上眼，用尽全力在心中虔诚的呼喊那个名字。
接着，是两位玄天宗的长老。
然后，是成千上万的拾荒者，是那些刚被收编、心中充满屈辱和恐惧的噬星者…… 在这一刻，种族的仇恨、个人的恩怨，都不再重要。
在共同的死亡威胁面前，他们选择相信那个唯一能带来希望的男人。
数万道信念之力从城市各处升起，汇聚成一条无形的信仰长河，涌向天空中那个苦苦支撑的身影。
…… 识海之内。
就在凌渊即将被天道之眼和因果之触淹没，神魂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
一股股温暖纯粹的念力，突然从外界涌入，注入了他快要干涸的混沌神魂中。
神魂消耗的速度，顿时一缓。
那些疯狂涌向他的因果之触，攻势也明显减弱。
“是赤瞳……”
凌渊瞬间明白了过来，心底划过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信仰之力能补充他的消耗，但天道之眼这个内奸不除，他依旧是在慢性死亡。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压力下，凌渊挣扎的道心，反而变得异常清明。
他突然想起了技师先祖的遗言。
“既然，天庭代表着秩序……”
“那么，是否有一种力量，是凌驾于秩序之上的？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混沌之力？”
秩序……混沌…… 读取……污染…… 一道灵光闪过，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我为什么一定要阻止它们读取？
既然你们这么想看……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让你们……看到一些你们绝对不想看到的东西！
在这一刻，凌渊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不再用混沌神火去焚烧那些数据流，而是猛的收缩了所有防御。
他主动的向着那无穷无尽的因果之触，敞开了自己的神魂本源。
“来吧！”
“来我的混沌里，看看真正的道是什么样的！”
那些因果之触仿佛有基础智能，发现凌渊放弃抵抗后，它们以比之前快十倍的速度，疯狂的涌入他的神魂本源，开始贪婪的读取和复制他的一切。
然而，它们读到的，并非清晰的功法，也不是明了的法则。
它们读到的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创生之理。
是“万物归一，重入终结”的神殇之道。
是“有即是无，无即是有”的悖论。
是“存在与非存在”的叠加态。
是“时间不可逆，却又在循环”的矛盾。
这些代表着凌渊混沌大道本源核心的道则碎片，就像无数逻辑病毒，被那些因果之触当做珍贵的数据，疯狂的下载到了它们那由秩序构成的核心程序中。
下一刻。
灾难性的程序崩溃发生了。
一根正在读取创生之理的因果之触，信息结构突然不受控制的增殖，最终膨胀成一团乱码后消散。
另一根正在复制神殇之道的因果之触，则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从顶端开始寸寸消解，归于虚无。
更多的因果之触，在同时接收到“存在”与“不存在”两种矛盾信息后，逻辑核心被瞬间烧毁，疯了一般的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
整个识海战场，瞬间从一场信息采集战，变成了一场病毒内乱。
一阵阵无声的、充满痛苦与错乱的尖啸，在凌渊的识海中回荡。
那些由秩序构成的天庭造物，第一次尝到了来自混沌的、不讲道理的恐怖。
它们开始恐慌，开始逃窜，想要逃离凌渊这个病毒源头般的可怕识海。
但，一切都晚了。
凌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把你们的数据，都给我留下吧！”
他的混沌神魂轰然展开，反向将那些正在崩溃、逃窜的因果之触，全部吞噬、炼化。
然而，就在凌渊即将完胜，将所有入侵者化为自己神魂养料的最后一刻。
那根体型最大、也最核心的母体因果之触，在被混沌病毒彻底污染的前一刹那，猛地一颤。
它将自己采集到的，那份包含着凌渊存在信标和时空坐标的核心数据，压缩成一个微尘般的压缩包，用尽最后的力量，传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这根母体触手才在一阵不甘的扭曲中彻底崩溃，被凌渊的混沌神魂吞噬干净。
识海之内，重归平静。
所有的因果之触，都被彻底肃清。
但凌渊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赢了这场战斗，却输掉了整场战争。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地方，天庭的警钟已经敲响。
自己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某个冰冷的修正名单之上。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