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里的阿哈们被爆炸声惊醒,惊恐地蜷缩在一起。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次庄园有动静,往往意味着又有人要遭殃。
“乡亲们!大明王师来救你们了!”张神武率领军队率先冲进窝棚区,砍翻了刚刚殴打李二狗的哈苏和他率领的包衣,“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
李二狗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明军将领。王师真的来了?
“快走啊!”一个老兵拉起李二狗,“还愣着干什么!”
阿哈们如梦初醒,哭喊着涌出窝棚。但长期的虐待让他们虚弱不堪,许多人跑了几步就摔倒。
“扶起来!一个都不能落下!”贺世贤大吼。
混乱中,额尔德尼率十五名鞑子兵赶到北区,见状大怒:“拦住他们!放走阿哈者死!”
箭矢破空而来,几个明军中箭倒地。贺世贤红着眼睛,提刀迎战额尔德尼。
“铛!”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明狗找死!”额尔德尼是正蓝旗有名的勇士,力大无穷。
张神武虎口震裂,但仍死死挡住对方。他知道,每多拖一刻,就能多救几个百姓。
“将军小心!”李二狗不知哪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额尔德尼的后脑。
额尔德尼吃痛分神,张神武则趁机一刀刺入其肋下。
“呃啊——”额尔德尼踉跄后退。
此时,东面和西面的明军开始按计划撤退。侯世禄和张神武合兵一处,杀到北区接应。
“将军,粮仓全烧了!鞑子援军快到了,咱们得撤!”
侯世禄看着还有上百阿哈没逃出窝棚区,一咬牙:“再等一刻钟。”
最终,三百明军掩护着四百多名阿哈,从炸开的北墙缺口撤离。他们刚离开不到一刻钟,三百鞑子骑兵就赶到了庄园。
看着烧成白地的粮仓、满地的尸体和空荡荡的阿哈窝棚,带队的甲喇额真浑塔暴跳如雷:“追!给我追!”
但明军早已消失在夜色山林中。他们熟悉地形,又准备了多处假痕迹,鞑子骑兵追出二十里就失去了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鲜义州边境。
毛文龙的义子毛承禄也亲率八百敢死队,潜入后金在朝鲜境内设置的托克索庄园。这里的阿哈大多是掳掠的朝鲜百姓,处境比辽东的汉人阿哈还要凄惨。
“大帅有令,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毛承禄看着远处庄园的灯火,眼中寒光闪烁,“镶红旗的苏纳,去年在皮岛沿岸掠我百姓三百人。今天,咱们连本带利讨回来。”
苏纳庄园建在鸭绿江支流畔,以水路运输粮食方便。庄园里有七百阿哈,大多是朝鲜妇女和孩童,被强迫从事纺纱织布、腌制鱼干等劳作。
毛承禄的战术更狠。他兵分三路:一路炸毁江边码头和船只,一路正面强攻吸引守军,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三百人从后山悬崖攀援而下,直插庄园核心。
战斗在丑时打响。
庄园管事、包衣出身的崔仁浩正在鞭打一个偷吃鱼干的朝鲜少女:“贱婢!这是要给大金勇士的军粮,你也敢偷吃!”
少女只有十三四岁,被打得遍体鳞伤,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还挺硬气!”崔仁浩举起鞭子,正要再打,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和喊杀声。
“怎么回事?”
一个包衣连滚爬进进来:“管、管事!明军皮岛的明军打进来了!”
崔仁浩脸色大变,正要组织抵抗,房门被一脚踹开。毛承禄浑身浴血冲进来,看到地上的少女和崔仁浩手中的鞭子,眼中杀机暴涨。
“狗汉奸,找死!”
刀光闪过,崔仁浩的人头飞起,鲜血喷了少女一脸。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毛承禄扯下崔仁浩的衣服,披在少女身上,“能走吗?”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跪下磕头:“将军救救我娘她在织布坊”
织布坊里,五十多名朝鲜妇女正在连夜赶工。监工的鞑子兵听到外面动静,凶性大发:“这些贱婢不能留给明军!全杀了!”
刀光举起,妇人们惊恐尖叫。
“砰!”门被撞开,毛承禄带人杀到。
一番血战,五名鞑子兵全部授首。毛承禄清点人数,织布坊的妇女救出了四十三人,有七人已惨遭毒手。
“撤!快撤!”
八百敢死队救出五百多阿哈,焚毁庄园粮仓六座、织布坊两间,夺取小船二十余艘,顺鸭绿江而下,在天亮前返回皮岛控制水域。
当苏纳率援军赶到时,只看到还在冒烟的废墟,和墙上用血写下的大字:
“屠掠百姓者,虽远必诛!——大明皮岛毛文龙”
侯世禄和毛承禄的袭击,像两颗火星落入干柴堆。
短短半个月,焚野营袭击托克索庄园七次,解救阿哈两千余人,焚毁粮仓四十余座。皮岛方面袭击五次,解救朝鲜阿哈一千八百人,焚毁庄园九处。
这些袭击然后蛮清控制的辽东和朝鲜地区,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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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军心。许多后金士兵的家眷都安置在托克索庄园,如今这些庄园成为明军重点打击目标。正白旗一个牛录额真,得知自家庄园被袭、全族被杀后,当场吐血昏厥。
沈阳皇宫,皇太极暴怒。
“废物!都是废物!”他砸碎了最心爱的玉如意,“一千明军就能横行辽东,我大金的勇士都死光了吗!”
范文程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息怒明军专挑偏远庄园下手,打了就跑。各旗兵力都集中在沈阳等重镇,实在难以防范”
“那就把庄园都迁到城池附近!”皇太极吼道。
“可那样耕种就远了,产量会大减。”范文程苦笑,“而且迁移民众,需要时间,现在正是春耕”
皇太极颓然坐下。他何尝不知其中难处?但明军这套打法太毒了——不与你正面交锋,专挑你的软肋下手。粮仓被烧,阿哈被救,士兵家眷遭殃长此以往,不用明军来攻,内部就要生乱。
“传旨各军,”皇太极闭上眼睛,“所有托克索庄园加强守卫,阿哈集中看管。再发现明军袭扰而未能击退者,庄园主鞭一百,夺其职!”
但这道旨意,反而加剧了恐慌。
辽阳城中,熊廷弼接到侯世禄的捷报,抚须大笑:“好!真虎将也!传令,所有被救阿哈,愿意从军者编入辅兵,不愿者发放路费,护送回关内!”
他又看向地图:“告诉侯世禄,不要停,不要手下留情。陛下说了,要让皇太极的粮仓,烧完一个少一个。他们屠戮我们的百姓,我们也要以牙还牙。”
窗外,辽东的黑土地上,冰雪开始消融。但这场由焚野营点燃的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而在每一个被解救的阿哈心中,那颗名为“复仇”的种子,已经深深埋下。
李二狗站在辽阳城头,看着南方。他身上穿着明军的号衣,手里握着新发的长矛。
“爹,娘,姐姐二狗还活着。”他低声说,“而且,二狗要当兵了。我要杀鞑子,救更多像咱们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