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延弼登上南门思考对付蛮族士兵的对策的同时,城外金军大营。
皇太极端坐金帐,听着各旗禀报昨日战果。
“皇上,”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兴奋道,“昨日蛮族勇士首次攻城,虽未破城,但杀敌逾千,而我方仅损三百余!若全力进攻,辽阳指日可破!”
皇太极抚须大笑:“好!不愧是朕在祖地的北方族人!传令,重赏昨日参战的蛮族勇士,每人赏银五十两,酒肉管够!”
“嗻!”
范文程却面带忧色:“皇上,蛮族勇士虽勇,但数量毕竟有限,昨日参战者仅两千,今日若全力攻城,恐损失过大”
“范文程,你总是这般瞻前顾后。”皇太极不悦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拿下辽阳,哪怕是有死伤也是值得的!何况——”
他眼中寒光一闪:“等破了城,城中十几万汉民,不就是最好的补充?”
帐中众人心中一寒,知道皇太极说的意思,但无人敢言。
“传令!”皇太极起身,“明日攻城,依旧先以倭兵为先锋。午时过后,蛮族勇士四门齐攻!朕要一战而破城!”
“嗻!”
第三日辰时,战端再启。
如昨日一样,数万倭兵在西班牙炮火掩护下,潮水般涌向辽阳四门。但今日明军有了准备,火器分配更为合理,倭兵伤亡惨重却进展甚微。
午时三刻,倭兵退去。
紧接着,战鼓震天,蛮族大军出动。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攻击。东、西、南、北四门,各有千余蛮族士兵在倭兵、汉八旗掩护下,扛着简陋但坚固的攻城器械,发出震天咆哮冲向城墙。微趣晓税网 免沸粤黩满清八旗的精锐士兵则骑着战马一边督战,一边对城墙上面的守军施放冷箭。
南门仍是主攻方向。两千蛮族士兵在数百西班牙火枪手、倭国铁炮队掩护下,如黑色洪流涌来。
“准备迎敌!”熊廷弼亲自坐镇,声如洪钟。
城墙上,守军握紧武器,屏住呼吸。
蛮族士兵越来越近,已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血红的眼睛。
“火油罐准备——”张神武高喊。
“放!”
数百个火油罐从城头掷下,砸在蛮族士兵阵中。陶罐碎裂,黏稠的油料四溅。
“火箭!”
带着火焰的箭矢如流星般落下。
“轰——”
烈焰腾空而起,城墙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数十名蛮族士兵浑身着火,发出凄厉惨叫,在火中翻滚。
但更多的蛮族士兵悍不畏死,踏着燃烧的尸体继续冲锋。他们用浸湿的兽皮裹身,冒着箭雨火矢,将云梯架上城墙。
“手雷!”周世禄嘶吼。
敢死队投出第一轮石灰雷。白色烟雾在城墙边缘弥漫,呛得蛮族士兵睁不开眼。
“普通雷!炸!”
第二轮手雷投下,爆炸声此起彼伏。蛮族士兵虽皮糙肉厚,但在密集爆炸下仍不断倒下。
“长枪队!上!”
敢死队员挺枪刺向攀爬的蛮族士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蛮族攻势遏制。
但蛮族士兵实在太多,太强。
一名蛮族士兵被长枪刺中肩膀,竟狂吼一声,硬生生将枪杆折断,反手一斧劈死三名敢死队员。
另一处,五六名蛮族士兵结成小队,盾牌在前,巨斧在后,硬生生在城墙上打开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周世禄带人冲去。
他左臂伤势未愈,单手持枪,与一名蛮族士兵激战。那蛮族士兵身高八尺,手持双斧,力大无穷。周世禄枪法精妙,但力量悬殊,每次兵器相碰都震得虎口崩裂。
“将军小心!”亲兵惊呼。
另一名蛮族士兵从侧面袭来,巨斧直劈周世禄后背。
周世禄察觉已晚,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巨斧深深嵌入左肩,几乎将整个肩膀劈开。
“啊!”周世禄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老周!”张神武目眦欲裂,连发三铳击毙那蛮族士兵,冲过来护住周世禄。
“走别管我”周世禄口吐鲜血,“守住城门”
“说什么浑话!”张神武红了眼,“军医!快!”
但此时城墙已多处被突破,蛮族士兵如野兽般在城墙上肆虐。明军虽勇,但面对这些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的怪物,伤亡急剧增加。
张神武左冲右突,连杀三名蛮族士兵,但自己也身中数刀,血流如注。
“大帅!南门守不住了!”副将急报。
熊廷弼站在城楼,看着城墙上的惨状,面色铁青。
周世禄重伤垂死,张神武浴血苦战,敢死队伤亡过半,普通守军更是死伤惨重。
而蛮族士兵仍在不断涌上城墙。
一旦城破,辽阳十几万军民将遭灭顶之灾。
熊廷弼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佩剑。
“亲卫营,随本帅上!”
“大帅不可!”众将劝阻,“您是主帅,不能亲临险地!”
“主帅?”熊廷弼惨笑,“今日若城破,要这主帅何用?传令,本帅若战死,由尤世功接掌指挥。”
说罢,他大步走下城楼。
当熊廷弼率五百亲卫登上城墙时,南门防线已岌岌可危。
蛮族士兵已经控制了近三成城墙,明军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张神武背靠箭垛,浑身是血,仍挥舞虎头刀死战,但身边亲兵已所剩无几。
“熊”字大旗在城头竖起。
“大帅来了!”
“是大帅!”
绝望中的守军看到那面旗帜,顿时精神一振。
熊廷弼白发飘飞,手持长剑,如战神般立于城头。他虽年过五旬,但气势如山。
“大明儿郎!”他声震四野,“今日之战,有进无退!身后即是父母妻儿,退一步,家国尽丧!随本帅杀敌,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死战!”守军齐声怒吼。
熊廷弼长剑一指:“亲卫营,随我冲!”
三百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组成锥形阵,在熊廷弼率领下,直扑蛮族士兵最密集处。
“火油罐!投!”
亲卫队边冲边投掷火油罐,再用火箭点燃。火焰在蛮族士兵中蔓延,逼得他们阵型大乱。
“长枪突刺!”
三米长枪如林刺出,专攻蛮族士兵下盘。熊廷弼身先士卒,剑法精妙,专刺咽喉、眼睛等要害,连杀三名蛮族士兵。
主帅亲征,士气大振。
张神武见熊廷弼来援,精神一振,大喝一声,带剩余敢死队员从另一侧杀出。两股力量如钳子般夹击蛮族士兵。
战斗进入白热化。
熊廷弼左臂被蛮族士兵巨斧擦过,血流如注,但他恍若未觉,仍奋力厮杀。一名蛮族士兵狂吼着扑来,熊廷弼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其腋下——那里没有肌肉保护,长剑直没至柄。
蛮族士兵惨叫着倒下。
张神武那边也杀得惨烈。他虎头刀已砍出数个缺口,身上又添数道伤口,但死战不退。一名蛮族士兵挥锤砸来,张神武避无可避,竟用左臂硬扛。
“咔嚓!”臂骨断裂。
但张神武趁机一刀斩断那蛮族士兵的腿,再补一刀结果性命。
战至申时,在熊廷弼亲自督战下,明军终于打退了登上城墙的蛮族士兵。
但代价是惨痛的。
周世禄伤重不治。
张神武左臂骨折,全身大小伤口二十余处,失血过多昏迷已无力再战。
敢死队五百人,仅存八十余。
南门守军两千,能战者不足四百。
熊廷弼站在城头,看着满地尸体,老泪纵横。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清理战场,加固城防。”他声音沙哑,“蛮子还会再来。”
夕阳如血,照在辽阳城头。
这一日,南门守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后日,战斗仍将继续。
而辽阳城中,能战之兵已越来越少。
五万兵力经过三日血战已经将近折损一半,尤其是那些凶残的蛮族士兵,给年轻的士兵们带来了太大的心理压力,没有崩溃逃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熊廷弼望向京师方向,心中默念:
“陛下,老臣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