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和大量物资、弹药到来的消息如春风一般传遍全城。
当守军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锃亮的火器、崭新的军装时,士气瞬间高涨。
那些因蛮族士兵而心生恐惧的年轻士兵,此刻也重新挺直了腰杆。
熊廷弼迅速调整部署。
朱冕甫的第七师接管了最吃紧的南门、西门防务,辽阳守军则轮换休整、补充装备。
新运来的火炮被架设在城头要害位置,炮兵都是第七师带来的专业炮手,射击精度远超原先的辽阳炮营。
与此相对应的则是蛮清大营里皇太极,几乎一夜未眠。
前半夜刚计划后翌日的攻城计划,后半夜西大营方向突然传来的的炮火与喊杀声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虽然他派出了探马,可探马却迟迟未归。
天光微亮时,他刚披上甲胄准备亲自察看的时候,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西大营西大营昨夜遭明军突袭,被一股明军携带大量辎重冲进了辽阳城!”正黄旗的传令兵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皇太极手中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什么?岳拓那小畜生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能够让明军冲进辽阳城。何人领军?来了多少明军?”
“夜色中看不分明,但火器极猛,旗号似有金龙纹样”
帐中一片死寂。众将面面相觑,范文程面色惨白,喃喃道:“金龙旗是朱常洛的皇家新军”
话音未落,又一名探马连滚爬进大帐:“报——!鞍山急报!盖州、海州方向出现大批明军,旗号是‘曹’、‘贺’,已向北移动!另另有消息说,刘爱塔、刘爱塔他归降了明朝皇帝!金州、复州都已易帜!”
“刘爱塔!”皇太极目眦欲裂,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帅案,“朕待他不薄,他竟敢背主!”
(注:刘爱塔原名刘兴祚,辽东开原汉人,于1605年投奔努尔哈赤,后因聪明伶俐而被努尔哈赤看中,成为了后金的女婿。
帅案上的地图、令箭散落一地,那张标注着各方态势的辽东地图,此刻在皇太极眼中已处处是刺眼的漏洞——辽阳未下,辽南尽失,援军入城,后方起火!
“皇上息怒!”他身边的蛮族大将谭泰连忙劝道,“当务之急是——”
“报——!”第三名信使几乎是跌进帐中,手中高举一封插着羽毛的急信,“豪格贝勒八百里加急!”
皇太极夺过急信,撕开火漆,只扫了几眼,脸色便由铁青转为煞白。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中所写:毛文龙部连日袭扰,粮道屡遭截断,托克索庄园被焚毁二十余处,解救阿哈数千,更有许多庄园内的包衣和阿哈们公然反叛,留守军队四处奔波,疲于应付。西班牙人的舰队在鸭绿江口遭明军水师伏击,损兵折将。粮草转运已延迟五日,若再无援兵护卫粮道,前线大军恐有断粮之危!
“好好一个朱常洛”皇太极将信纸攥得粉碎,“三面合围,断我粮道,乱我后方这是想要把朕的大军,活活困死在辽阳城下!哼,他想的倒挺美”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帐中诸将:“诸卿,如今之势,当如何?”
范文程硬着头皮上前:“皇上,眼下辽阳已得强援,急切难下。而辽南失守,粮道堪忧。臣以为当暂缓攻城,分兵确保后路,再从长计议。”
“分兵?”皇太极冷笑,“朕若此时分兵,岂不正中朱常洛下怀?他就是要逼朕分兵,好各个击破!”
“可是皇上,”代善沉声道,“若不保粮道,大军无粮,不战自溃。若不救鞍山,明军北上切断沈阳与辽阳之间联系,我军将成孤军!”
皇太极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但二十五万大军围攻辽阳数日,伤亡数万,若就此退去,军心士气将一落千丈,更会助长明军气焰。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狠绝:“就算是分兵,我后金勇士也不惧怕他明军,传朕旨意——”
“第一,着正红旗旗主代善,率本部一万五千精锐,并蛮族将领雷兰德所部一万蛮兵,即刻南下驰援鞍山!务必击退曹文诏部,收复海州、盖州和金州等地!”
代善单膝跪地:“嗻!”
“第二,着何合礼,率本部兵马,火速回师,肃清粮道,护卫粮队!告诉豪格,若粮草不能及时供应,朕拿他是问!”
何合礼高声应诺:“嗻!”
“第三,”皇太极看向剩下的将领,声音陡然拔高,“其余各军,今日起全力攻城!辽阳守军虽得援兵,但连日血战已是强弩之末!朕就不信,他们能挡住我大金倾国之力!”
他走到帐中,一脚踏在那张散落的地图上:“诸位,此战已无退路!破辽阳,擒熊廷弼,则辽东仍在朕手!若败朱常洛的刀子,就会一刀刀割尽我大金的血肉!”
“嗻!”众将齐声应命,但许多人眼中已掩不住忧虑。
分兵两万五千,意味着攻城的兵力进一步削弱。而明军的援兵,显然也都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