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又有不少人陆续赶到。
除了王家,周家、程家、钱家的人也都到了。
陈秀甚至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方寒,周清儿,周青寒————
周家席位上,大管事周伯的目光扫过高台两侧肃立的着甲护卫。
足足八十名护卫,皆披黑甲,手按刀柄,气息沉凝。
其中更有十馀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是暗劲好手。
他们行动间的节奏惊人地一致,气息仿佛连成一片,隐隐形成一座杀伐大阵o
“恐怕就算是半步化劲的高手,陷入其中也要栽个大跟头。”
周伯心中暗叹。
不愧是王家赖以起家的黑甲卫。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高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王家,王白象。
八方拳院,陈秀。
王白象身形高大,体魄壮硕如一头蛮象,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凌厉霸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相较而言,陈秀的身形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他身高八尺,面容俊秀,一身寻常的蓝色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色平静无波。
他朝着台下众人微微拱手。
“八方拳院,陈秀。”
话音不高,却清淅地在台下蔓延开来。
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先是初入暗劲,便在铜水湾以一敌八,斩杀两名同阶高手。
而后与王家定下一笑擂,轰动全城。
再是周家赴宴,练成传说中的玄雷宝体,当真是名声赫赫。
不过,更多的人看向他时,眼中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悲泯。
纵使再如何天资卓绝,终究要输在这生死不论的一笑擂上。
甚至,说不准就要被王家之人一拳活活打死。
当真是昙花一现。
螳臂当车。
自不量力。
然而,此刻许多人看着台上那蓝袍青年,观其气度,察其气息,竟隐隐有种能与对面王白象分庭抗礼的势头,着实让人惊叹无比,又琢磨不透。
对面,王白象的眼神淡漠而轻慢。
“王氏家族,王白象。”
两人报了门路。
程家席位上,大公子程进微微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秀。
“原来,这就是陈秀。”
另一边,钱家大公子钱礼则是满眼忌惮地望着王白象。
他可是亲眼见过王白象的厉害。
昔日此人不过暗劲大成,却凭借一身蛮横的横练功夫,硬生生与一位暗劲巅峰的强者硬撼了五十馀招而不败。
如今他踏入暗劲巅峰,当真是天赋异禀,武道昌盛。
钱礼对着身旁的周伯低声道:“王白象已入暗劲巅峰,看来这陈秀,当真是一丝一毫的胜算也无了。”
周伯倒是捋了捋胡须,深邃的目光落在陈秀那道并不算魁悟的身影上,心中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
这个人,可是给了他太多惊讶。
想来今日,也不会轻易输掉。
甚至————
还有胜机。
程家大公子程进则是嘴角着一抹揶揄的笑意,对着身旁的王家旁支子弟道:“这便是昔日王灿公子视之如卑贱的陈秀么?”
“昔日无冤无仇,非要摆个谱子,将人往死里得罪。”
“如今,人家却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若非王白象恰好踏入暗劲巅峰,只怕今日这胜负,犹未可知啊。”
他摇着头,啧啧称奇。
“此人在你等看来,不过织席贩履之徒,贫贱之辈。然而今日看来,这善县年轻一辈中,可与陈秀相比者,却是并不多见啊。”
众人议论纷纷中,王家长老席位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正是王家家主,王道一。
他先是朝着台上的陈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才朝着台下众人抱拳。
“某,乃是王家家主王道一。”
“因祖师闭关,并未出来,故而由我来主持这一笑擂。”
“现在,先请证擂之人!”
话音落下,蒙徒魁悟的身影便一步踏上高台,朝着众人抱拳行礼,神色肃穆。
王道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全场。
“一笑擂,乃为了结恩怨。”
“凡有血仇,皆上此擂。生死由天,胜负由人。”
“若下擂台,过往种种,烟消云散。”
他目光一厉,声如金石。
“若有忤逆,人神共愤!”
话音未落,陈秀已踏前一步。
他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无澜,只是凝视着对面身形魁悟如蛮象的王白象。
言语是多馀的。
战,便是。
对面的王白象眼神愈发轻篾,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快用出你的铜雷宝体,否则我怕你败得太快,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陈秀不为所动。
他五指缓缓收拢,攥握成拳,一股凝练无匹的拳意随之升腾。
八方拳,起手式。
刹那间,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磅礴劲力尽数灌入双拳之中!
感受到陈秀身上骤然爆发的劲力波动,台下不少人目光微凝。
“暗劲大成?倒也算个人物。”
“若是同境相争,胜负恐怕还在两说。”
“可惜了,王白象已是暗劲巅峰,根基雄浑如山。这陈秀纵有天纵之资,今日也唯有落败一途。”
一声低喝自陈秀喉间发出。
他动了。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身形撕开气流,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一拳直捣而出,毫无保留!
王白象双眼微眯,竟也不闪不避,以更为霸道刚猛的姿态,拧腰合胯,悍然一拳迎上!
轰—!
拳锋交击处,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激起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裹挟着尘土向四周席卷。
尘埃稍定,陈秀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铜台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反观王白象,竟是纹丝不动,双足如老树盘根,稳得可怕。
一触之下,高下立判。
然而陈秀脸上并无半分气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欺身而上o
依旧是八方拳。
一拳、两拳、三拳————
拳风呼啸,大开大合,连绵不绝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尽数笼罩王白象周身要害。
然而,王白象不闪不避,招式看似简单,就是最纯粹的一拳一脚,可每一击都蕴含着雄浑到极致的劲力,轻易便将陈秀的攻势一一瓦解。
那股劲力之精纯,远非寻常暗劲可比,恐怕已触及了“寒霜”之境的门坎。
陈秀非但没能占得半分便宜,反而在对方不动如山的压迫下,攻势渐显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