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台上的琴师一曲终了,施礼退下。
美妇人柳掌柜已盈盈走上小台。
她朝四方宾客款款一礼,笑容得体,声音清润。
“多谢诸位道友、仙子赏光,莅临我这曲中仙小憩。”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语调中引入一丝神秘。
“今日,小店有幸迎来一位特别的贵客。这位贵客兴致颇高,竟想登台,为诸位献曲一首。”
此言一出,台下听众,乃至二楼三楼珠帘后的包厢里,都传来低低的讶异声。
客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好奇。
柳掌柜见状,笑意更深,知道众人的兴趣已被勾起。
她继续娓娓道来。
“或许在场不少道友,还未曾亲眼见过这位贵客。但近来月辉城中,关于他的事迹传闻,想必各位多少都有耳闻。”
台下听众的眼神更专注了。
柳掌柜捕捉到众人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已到。
“这位贵客行事,确与常人不同,可谓别具一格。”她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清晰落地,“不瞒诸位,如今月辉城内各家风月之地,无不盼着这位贵客大驾光临。”
这话引得客人竖起了耳朵,皆是猜测到底是谁?
但有些关注时事的客人似乎已经有了隐隐知道是谁。
柳掌柜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的感慨。
“然而,贵客虽身处风月之地,却从不行风月之事。”
她略微抬高声调,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清。
“他身怀丰厚仙缘资财,却无骄奢之气,反生无量慈悲怜悯之心。”
台下已有女修露出思索和动容的神情。
“他见修行同道,尤其是诸多仙子,为些许修行资粮奔波劳顿,甚或强颜承欢,心中常怀不忍。”
柳掌柜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富有感染力,“于是,他慷慨解囊,广散仙石,所为并非己身享乐,只愿换得诸位同道片刻轻松,一时真颜。”
柳掌柜的语调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慨。
她这番话并非全然奉承,其中确有几分发自内心的触动。
“更难得的是,”她略略抬高声音,确保每个角落都能听清,“这位贵客不仅胸怀仁善,其人情练达、处事之风,亦令人如沐春风。他行事高调,却从不给人以居高临下之感。他挥金如土,眼神中却无半分轻蔑狎昵。对待每一位仙子,皆以礼相待,言辞温和,风度卓然。”
“此等人物,可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其心性修为,恐怕远非我等表面所见那般简单。或许,这正是圣人心怀,我观这位贵客有圣人之姿?”
这话一出,台下很多人已经猜到是谁了。
但是柳掌柜的圣人之姿令在场所有人为之侧目,更是无比动容。
柳掌柜将大家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知道如何丢勾子拉期待。
此事,气氛到这差不多了。
“因此,”柳掌柜手臂优雅地伸向三楼雅厢方向,朗声道,“今日,有幸莅临我曲中仙的这位贵客,便是近来月辉城中,诸位或许耳闻其名、未知其详的——刘风,刘公子!”
“刘公子感怀此地清雅氛围,亦觉与在场诸位道友有缘,愿破例登台,亲自献唱一曲,以觅知音!”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竟是那位散财郎君刘风?”
“果然是他!我说哪来如此奇特人物!”
“早闻其名,未见其人,不想今日竟能在此得见!”
“登台献唱?这…这位刘公子竟还通晓音律?”
“柳掌柜如此盛赞,想必非同凡响。既能广散仙石济人,又能登台献艺娱众,这位公子当真妙人!”
台下听众,尤其是那些女修,议论纷纷,好奇与期待之色更浓。
原本一些只是单纯来听曲的客人,此刻也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柳掌柜侧身,向三楼包厢方向优雅示意。
“现在,便有请刘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三楼。
刘风端坐于三楼包厢内,隔着珠帘,将柳掌柜那番溢美之词听得清清楚楚。
“贵客身在风月中,却从不沾风月事生有怜悯之心”
饶是刘风脸皮不薄,此刻听着这近乎“歌功颂德”的介绍,面皮也不由得微微发热,心下暗道忖这柳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嘴皮子功夫了得,这勾子抛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效果确是极佳。
台下那陡然升高的期待气氛,几乎能透过珠帘感知到。
“是时候了。”刘风心念一动。
他并未选择寻常的步行下楼。
既然要出场,便要出一个符合期待,足够惊艳的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
混沌圣灵袍似有道韵流转。
他缓缓起身,走到包厢栏杆边缘。
楼下,所有目光都已聚焦于三楼那垂落的珠帘。
就在这时,珠帘无风自动,向两侧轻轻滑开。
一道身影,并未纵跃,也非缓慢步行,而是如同被一缕无形的清风托举着,自三楼飘然而下。
他的姿态极其舒展自然,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又似一片姿态优雅的云絮,徐徐降落。
那混沌圣灵袍的衣袂与袖口,因这缓慢下落而微微拂动,荡开柔和的弧度。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这道飘落的身影。
近了,更近了。
刘风的真容呈现在所有听众眼前。
他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清亮有神,此刻含着些许温和的笑意,冲淡了眉宇间可能存在的锐气。
鼻梁挺直,唇形姣好。
更重要的是他周身那股气度。
灵光内蕴,自然透出一股清净出尘之意。
那份从容与隐隐的“贵气”,更是浑然天成,毫不做作。
“真乃仙界妙人儿。”台下,一位年纪稍轻的女修忍不住低声惊叹,眸中异彩连连。
此话道出了不少女修的心声。
刘风的容貌并非绝世,但这份结合了“仙气”、“贵气”、“善意”与“神秘感”的综合气质,在月辉城这般环境中,显得格外独特且吸引人。
他不像那些高高在上,冷眼俯视的仙界天骄,也不似那些浑身铜臭、意图明显的纨绔子弟,更非木讷苦修、不解风情的寻常修士。
他是传说中的“豪客”,却是悲悯的豪客。
他即将登台表演,却依旧姿态优雅,贵不可言。
这种矛盾与统一,构成了强烈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