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林的意识与水晶球完全连接的刹那,世界在他眼前以另一种方式展开。
那不是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更直接的“知晓”。精神海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涟漪瞬间扩散至星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了。
祭坛之上。
张澜与跤桥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小范围的魔力殉爆。张澜的袍袖已然碎裂,裸露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些伤口边缘缭绕着妖兽气息,不断侵蚀,又被雷霆艰难逼退。他双眼喷火,招式已完全舍弃防御,全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打法。
“跤桥!我要你魂飞魄散!!”
“省省吧,城主大人!”跤桥虽然狼狈,衣服多处破损,脸上也多了一道血痕,但气息反而愈发诡异强盛。
张澜不再言语,只是攻势更猛。他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这座城,他的复仇,都成了别人阴谋的祭品。悔恨与暴怒灼烧着他的理智,此刻他只想撕碎眼前这个背叛者。
陈林的意识略过他们,投向祭坛外围更广阔的区域。
然后,他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祭坛广场边缘,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肃立着一群人,竟然是上官家、慕容家、欧阳家那一群人,前方,站着是三大家族老祖宗。
陈林牙齿咬着嘎嘎响,上官老贼。
同时陈林心头狂震,环绕在这三位身旁的“存在”。
那是三只形态各异、但同样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恶魔。
上官桀身旁,是一只高达五米、浑身流淌着熔岩般暗红色光芒的巨人形恶魔,它头顶弯曲的巨角,呼吸间喷吐出硫磺味的火星。
慕容玄身侧,则是一只通体覆盖着幽蓝冰晶、宛如蜘蛛与女性结合体的诡异恶魔,八只复眼闪烁着冷酷的蓝光。
欧阳庞那里,盘旋着一只仿佛由阴影和紫色闪电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蝠翼恶魔,它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发出噼啪的电流噪音。
更骇人的是,在这三位老祖身后,各自肃立着十几位气息强大的召唤师,从他们的魔力波动判断,竟全都在五阶以上!而他们每个人身边,都侍立着一只形态稍小、但同样狰狞凶戾的恶魔!
数十位高阶召唤师,数十只恶魔,这原本是一股足以横扫边境的恐怖力量。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然而此刻,他们全部面向祭坛中央那逐渐成形的巨大虚影,恭谨地跪在地上,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如同觐见君王的臣仆。
三大家族,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互相倾轧、将家族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星城霸主,向一个正在苏醒的“圣主”跪拜?
陈林感到一阵荒谬与寒意。难道那个被封印的、不断复活的不死恶魔,与三大家族有某种关联?或者那个所谓的“圣主”,本身就是三大家族漫长历史中隐藏的、供奉的某种“存在”?
无数疑问盘旋,但此刻没有时间深究。
“别分心!”
李将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焦急,“尝试将你的空间魔力,顺着连接注入水晶球!快!”
陈林收敛心神,强忍着精神海中信息过载的胀痛感,努力调动体内恢复不多的空间魔力。
空间裂隙光芒的能量,从他按在水晶球的手掌缓缓流入。
起初如同涓涓细流,水晶球只是微微泛亮。但随着陈林咬牙加大输出,那球体内的微缩星城立体图骤然明亮起来!
“成了!”
李将军声音带着惊喜,“你现在暂时获得了阵眼的部分控制权限!虽然不能完全逆转献祭,但你可以借助阵法本身的力量,做一些事!快,看九大避难所!”
陈林的意识瞬间被牵引,如同俯瞰大地的鹰隼,目光投向了星城九个不同方位的地下。
第三避难所。
此刻,避难所外,已是血肉横飞的炼狱。
先期赶到支援的第三城防小队,连同原本驻守的卫兵,总数不过几百余人。而他们面对的,四处攻击而来的妖兽潮。
“顶住!死也要顶住!!”
第三小队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粗犷汉子,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挥舞着一面铭刻着坚固符文的塔盾,死死顶在最前方。盾面上早已布满划痕、酸蚀的坑洞和妖兽的残肢血肉。
他身旁,一个年轻得还有些稚气的城防军士兵,刚刚用长矛刺穿了一只穿地妖虫的头颅,腥臭的体液喷了他一身。
他还来不及喘息,侧面一只岩甲暴熊就咆哮着撞来。年轻的士兵被狠狠撞飞,砸在闸门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口喷鲜血,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小杨!”队长目眦欲裂。
“队长别管我”
年轻士兵咳着血沫,手却摸向了腰间,那里挂着魔能过载装置。他眼中闪过决绝,“帮我告诉我娘儿子没给她丢人”
“不!!”队长想要冲过去,但更多的妖兽涌了上来。
年轻士兵冲向妖兽群,引爆了魔能过载装置。他与一些妖兽同归于尽了。
类似的情景在每一处防御节点上演。城防军们结成简陋的阵型,用血肉之躯筑成堤坝,阻挡着妖兽的狂潮。
但妖兽数量太多,倒下一批,立刻有更多涌上。魔能子弹早已射空,此刻抽出短刃,与冲上近前的妖兽肉搏。
不断有人倒下。被酸液溶穿胸腹,被妖虫的利爪撕开喉咙,被暴熊一掌拍碎头颅残肢断臂四处飞洒,鲜血染红了闸门前每一寸地面。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避难所内,就是数以万计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的父母、妻儿、邻居、朋友。
“兄弟们!咱们身后是什么?”
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用布条草草捆扎的副队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是家!”
还在战斗的士兵们齐声回应,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城防军的天职是什么?!”
“守护!!”
“战死方休!!”
“战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