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刘晓梅重新坐回沙发，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
高育良开始了具体的部署，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淅：
“第一，从明天开始，你一切如常，定期向柏正犀汇报。”
“汇报的内容，我会主动告诉你。”
“或者在你来‘汇报工作’时亲自交代你。”
“当然，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传递任何其他信息。”
“第二，柏正犀问你任何关于我的问题。”
“尤其是我最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的话。”
“你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由我来决定如何回复。”
“第三，留意柏正犀交给你的其他任务，还有，他接触的其他人。”
“所有你认为异常的情况，都要记下来，汇报给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高育良的目光紧紧盯住了刘晓梅。
“关于你过去在奉天的经历，关于王长贵的死，关于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所有这些东西，你必须写一份详细、真实的材料，签字按手印。”
“然后——亲手交给我保管！”
刘晓梅听到最后一点，脸色又是一白。
这等于将她完全绑死在高育良的战车上，再无反悔的可能。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别无选择。
“我明白，厅长。”
“我会尽快写好，明天交给您。”
“恩。”
高育良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晓梅，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明白，把这份材料交给我。”
“比你留在柏正犀手里任何所谓的‘把柄’都要安全。”
“因为…”
高育良微微停顿，语气带着一种深意。
“这份材料，不仅仅是你交给我的投名状。”
“也是将来…或许能有机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证据。”
“证据？！”
刘晓梅口中喃喃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替我做好这件事，我保你平安。”
“也会给你应有的补偿和…未来。”
高育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你老家父母弟弟的生活，我会让人适当关照。”
“你别忘了，我的老领导赵立春省长，现在人就在远东，离你们关外四省并不远。”
“以后，你在汉东，只要安分守己，没人能动你。”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再套上缰绳，最后指明方向。
高育良熟练地运用着这些驭人之术。
“今晚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明天，你知道该怎么做。”
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刘晓梅站起身，深深地看了高育良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恐惧，有感激，有决绝，也有一丝重获新生的期盼。
“厅长，那我…先走了。”
“恩，去吧。”
“小梅沙，龙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记住，以后我们单线联系。”
“今晚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该怎么向柏正犀汇报，不用我教你吧？”
刘晓梅连忙捡起风衣穿上，遮住里面那件可笑的蕾丝边睡裙。
脸上恢复了镇定，甚至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决绝：“高厅长放心！”
“我知道该怎么说。”
“我会告诉柏正犀！”
“您…您对我很满意，已经初步创建了‘信任’。”
高育良赞许地点点头：“聪明。”
“去吧。”
刘晓梅闻言穿上风衣，系好腰带。
努力挺直脊背，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
高育良走到茶几旁，将那些已经被捏碎或失效的窃听器残骸扫进一个信封里，没有立刻销毁它们。
这些，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也能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缄上缓缓写下了几行字。
是对以后的一些规划。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也更加有力。
刘晓梅这条线，用好了，或许能成为刺向柏正犀心脏的一把利刃。
自己要做的，就是握紧这把刀的刀柄，在合适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同道，今夜还很长。
虽然他已经在这盘棋局中，抢占了又一个先手。
但对于接下来的事，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柏正犀！
这第一回合，你已经输了。
而且，你输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窃听计划。
更是一枚安插在你身边的定时炸弹。
我很期待！
当你自以为通过刘晓梅掌握了我的一举一动时。
却发现一步步走入我为你设计的陷阱时，会是什么表情？
汉东的天，即便是赵立春走了。
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翻云复雨！
汉东这棋盘，我可是已经在两辈子里，浸淫纵横了几十年了！
这棋盘，是我高育良的！
这盘棋，也只能我高育良来下！
……
翌日清晨一大早…
刘晓梅便老老实实按照高育良的指示，用那种…额…就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激战’一夜后的疲惫感…
再加之极具满满邀功意味的语气，给市委的柏正犀柏大书记——去了电话。
“柏书记，事情啊…昨天晚上…已经办成了。”
刘晓梅经过刻意伪装的声音通过电话听筒，带着点‘微妙’的喘息声儿，仿佛昨夜‘战况’激烈，今晨馀韵未消呢。
“高厅长他…他挺厉害的，对我也…挺满意的。”
“哼哼，厉害？！有我厉害吗？！”
电话那头的柏正犀闻言，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子那块儿。
但他强忍着得意，故作沉稳地调侃了一声。
随即语气里，带着上位者和掌控者的嘉许意味说道：“恩，做得不错，晓梅。”
“不过，还是要继续保持啊。”
“务必让他对你…欲生欲死，欲罢不能。”
说到这儿，柏正犀顿了顿，进一步吧声音压低，同时也终于透出了他的阴险：“另外…”
“记住找机会，摸清楚他最近有什么打算，还有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留下点‘纪念’，比如照片啊，录音啊什么的。”
“你懂的…有了这东西，以后咱们说话，他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放心吧，替我柏正犀做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最近，你那张不实名的折子上，会收到一笔款子，数目…包你满意。”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让你在党校那边…更进一步，成为正儿八经的组织干部！”
“哎呀，柏书记，您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晓梅明白，柏书记，您放心。”
刘晓梅面儿上乖巧应下，心里其实却对柏正犀这番算计嗤之以鼻。
但同时…心里也对高育良的先见之明感到一阵后怕。
果然，如高厅长所说，这柏正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自己也是时候…和他彻底切割了！
当然…面儿上，自己还得乖乖当他的间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