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忌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前几天陛下召见我和几个大臣,夸奖魏王有治国之能。魏王还对陛下讲,如果将来继任大统,必先杀了几个儿子,立弟弟李治为太子。”
“先杀儿子?”上官仪很吃惊。
“陛下夸奖他对兄弟很友爱。”长孙无忌摇摇头,“你怎么看?”
“我是一个小小的臣子,怎可以评论皇子的是非!”
“你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现在怎么变了?你放心,今天无论你说什么,只有你我二人知道,我决不向其他人讲。”长孙无忌拍了拍上官仪的肩。
“既如此,我就直言。只一句话,不爱儿子的人,更不爱兄弟。”上官仪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是,魏王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
“说到关键点了!”长孙无忌赞赏地点头,“我对陛下说,一个正常的人,是爱自己的儿子多些?还是爱兄弟多些?这个答案不言而喻。扬言杀儿子的人,对兄弟更不会手软。”
“说得对。”上官仪点头。
“韶游呀!魏王这番话,让我心惊胆颤!他为了皇位什么都敢做,将来真当了天子,我担心他滥杀无辜。果真如此,是朝廷的不幸,是天下百姓的不幸啊——”长孙无忌长叹。
“司空需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上官仪望着他。长孙无忌专门对自己说这些,一定有他的用意。
“虽然我们几个大臣劝了陛下,但陛下对魏王的印象不会一下子转弯的,还需要其他人劝阻。”
“让我去劝陛下?这恐怕大大不妥吧!”
“你当然不能像我们一样直言。陛下经常与你一起写诗赋文,你可以在适当的时机说一说你的看法。陛下是善于纳谏之君,即使认为你说得不妥,也不会加罪于你的。”
见上官仪没有反对,长孙无忌又道:“魏王无德,不能担当大任。谁能当太子呢?这是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我们几个老臣议了一下,认为九皇子晋王李治适合作太子。”
“晋王?”上官仪又吃了一惊!自己在晋王府做了三年兼职参军,当然了解晋王李治。晋王好学,孝顺长辈,可毕竟还是个孩子。
“别看他现在还小,过几年不就长大了吗?你在晋王府作过参军,也了解晋王。皇后和陛下对他疼爱有加,一直让他住在宫里,亲自教诲。 晋王心地仁慈,才德俱全,对兄弟姐妹友善亲爱,如果他能登上太子之位,则是大唐之福,百姓之福。”
长孙无忌的用意全部表达清楚了——要李治做太子!
“司空一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敬播来了。
“韶游也在这里。”敬播招呼道!
二人停住了交谈,敬播快步赶上二人,走到面前,给长孙无忌施了一礼。
“敬播老弟修成《隋史》,荣升着作郎,可喜可贺!长孙无忌摸着下巴的胡须,笑着道。
“恭贺敬兄!”上官仪也道贺。
“谢谢司空!谢谢韶游。不过,《隋史》的修成,是大家的功劳,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敬播谦虚道。
三人边走边闲聊,长孙无忌没有再提立太子之事,毕竟敬播与他交往不多,他是谨言慎行的人。走了一段路,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叙话,上官仪和敬播朝宫外走去。
第二天清晨,两仪殿,李世民对魏公公道:“宣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李世绩、唐俭、岑文本、刘洎。”
又对上官仪道,“今日做好详情记录。”
“陛下放心。”上官仪准备好笔墨。
不一会,所有人落座,李世民道:“诸卿乃国之栋梁,东宫虚位,今日宣众位,就议议此事吧。。”
众人心下在嘀咕,也在猜测陛下是什么心思。
按说,议储这样重要的事,陛下心中有了想法后,先会通知三五重臣通气,统一思想后,接着会拿到朝堂上来议。
但今天居然一下子叫来了七人,而且七人中文武皆有。
殿中一片寂静,片刻,长孙无忌起身,朝躬身一礼道:“陛下,九皇子德才兼备,其虽非嫡长,立贤不立长,此为名正言顺也。”
“陛下开创我朝前所未有之盛世,自古攻城易守城难,九皇子为人大度宽和,才品俱佳,若为储君,家国之幸,百姓之幸也。”萧瑀也起身。
李世民面上阴晴不定,目光投向房玄龄。
他知道房玄龄是稳沉持重之人,不轻易表态
房玄龄道:“臣以为,魏王和晋王都很优秀,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
殿上大臣此刻心里都在腹诽,“好你个房玄龄,两不得罪。”
中书侍郎岑文本道,“臣以为,魏王文武兼备,才学卓越,可为太子。”
不等李世民目光看来,莒国公唐俭也起身道:“九皇子虽出身富贵,但对所有人均以礼相待,性情宽厚,立为储君,定能继得陛下之志。”
刘洎道:“微臣赞同岑公的意见,魏王可为太子。”
褚遂良发言:“陛下,恕臣直言,太子的叛乱很大部分是您不懂节制的宠爱造成的。前事不远,吾属之师,如果您打算立魏王为太子,那么就要把九皇子打发到自己的封地上去,免得最后一个都保不住。”
褚遂良的话竟让李世民流下眼泪:“我不能。”他舍不得离开他的这个小儿子,想到如果小儿子去了封地,以后每年只能见到屈指可数的几面,就痛苦不已。
李世民看向李世绩和李靖问道:“两位爱卿以为呢?”
“陛下,臣为武夫,上阵尚可,治政则如哑如盲。臣不知储君何人合适,只知效忠陛下,效忠大唐。”李绩出班回道。
他对李泰的印象不错,觉得他是开疆拓土的不二人选,但看今日状况,九皇子的可能性大。算了,九皇子也不错。
因为他是武将,他领军,所以他效忠的只有当今陛下,其他事并不重要。
李绩起身道,“晋王可!”
三个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