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整个空洞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了,翻涌的魔气、坠落的碎石、激荡的湖水,全都在那一瞬间定格,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圣母那双暗红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她看着陈天,看着这个龙袍未湿、立于虚空的年轻皇帝,感应着对方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是半步天人。
是真正的、完整的天人之境!
“你……突破了?”
圣母的声音不再平静。
陈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落地,脚步踏在石板上,所过之处,被魔气侵蚀的石板恢复本色,霜色褪去。
他走到周云身边。
周云还保持着被无形之手扼住脖颈的姿势,七窍流血,气息微弱。
陈天伸手,轻轻一拂。
“咔嚓——”
无形的枷锁碎裂。
周云摔落在地,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陛……陛下……”
他想说什么。
“别说话,调息。”
陈天弹出一缕金光,没入周云眉心。
周云顿时感到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迅速修复受损的经脉,驱散侵入的魔气。
那力量中带着国运的厚重,带着天地的生机,这就是天人境的力量?
陈天这才转身,看向圣母。
“你刚才说,要借封印之力困住朕一个时辰?”
他语气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圣母脸色变幻。
她能感觉到,整个空洞的“魔域”正在崩溃。
不是被强行打破。
是自然而然地……消融,就像积雪遇到春日暖阳,无声无息地化去。
这是境界的绝对压制。
天人境,已经初步掌握天地规则,身合天地,摆脱凡俗束缚,成就天人,是为武道至尊。
至尊称呼就代表了其在武道之中的地位。
在这片水域,魔气就是规则的一部分,但现在,陈天用自己的“规则”,覆盖了她的“规则”。
“不可能……”
圣母咬牙,“你就算突破天人,也不可能在封印节点内压制魔气!这里是水魔的领域!”
“水魔?”
陈天笑了,“你说的,是那个被朕封印在石窟里,现在只剩一缕残念的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八臂影子在挣扎、嘶吼。
圣母瞳孔骤缩:“你……你把它……”
“朕突破天人之后,再次重塑、封印它的时候,顺便抽了它的一缕本源魔气。”
陈天淡淡道,“本来是想研究研究,上古‘暗潮’到底是什么。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上古天宫的封印,想要修习弥补,最低也要达到武道天人层次,因为涉及到了规则之力,也称法则之力,陈天也是突破到天人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在大阵之下,这些上古暗灵早已历经岁月磋磨,十不存一,之前对陈天的压制就在于规则之力上的压制,而现在他亦有规则之力,没有压制,再加上上古天宫所设的封印大阵,对付这些暗灵便是简单多了。
唯一可惜的是,陈天无法湮灭其根源,他也知道了上古天宫为什么封印群魔,想要在未来寻求一线生机。
这种根源之力好似具备陈天前世看的小说之中的那种不朽特性,你湮灭一部分,另一边虚空之中瞬间就会自生出一部分,维持整个根源之力的不变。
强如上古天宫,亦是只能让这种魔气游荡在天地之间,侵蚀成千上万年,于无尽毁灭之中孕育出未来的一线生机。
陈天现在也明白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唯有将这股力量纳入道之中,方能出现那一线生机。
虚空之中,陈天五指合拢。
暗红光芒破碎,其中的影子发出无声的哀嚎,彻底消散。
就在影子消散的瞬间——
整个空洞剧烈震动!
不是圣母催动的那种震动,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整个湖底山体都要翻过来的巨震!
祭坛上的十二尊青铜人像,齐齐炸裂!
裂缝中的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不,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吸了回去!
“你在抽取封印节点的力量?!”
圣母终于明白了,声音中带着惊惧。
“不是抽取。”
陈天纠正,“是净化。”
他向前一步。
脚下,金光如涟漪般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石壁上那些幽绿荧光珠一颗颗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白色光芒,那是纯粹的天人之力凝聚的光。
空洞顶部的碎石停止坠落,重新嵌回原处,裂痕弥合。
湖水不再倒灌,反而变得清澈,隐隐有金色光点在水中流转。
短短三息。
这个被魔气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下空洞,焕然一新。
魔气荡然无存。
邪氛一扫而空。
只剩下……纯净的天地灵气。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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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和幸存的夜不收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天人境?!
这就是武道至尊?!
改天换地,净化污秽,只在一念之间?
圣母站在祭坛上,白衣在纯净的灵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神通境再强,也只是神通,终究抵抗不了规则之力。
她周身的薄雾剧烈波动,隐约露出下面的面容,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但美得不真实,像工匠精心雕琢的玉像,没有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天第二次问。
这一次,他眼中金光闪烁,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圣母没有回答。
她忽然笑了,笑容妖异:“陈天,你以为你赢了?”
“不然呢?”
“你净化了这里的魔气,加固了封印节点,确实断了我在太湖的根基。”
圣母缓缓道,“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借用水魔的力量吗?”
陈天眯起眼睛。
“因为我和它,本质是一样的。”
圣母张开双臂,薄雾彻底散去。
露出真容。
那张绝美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皮肤开裂,是更深的、仿佛瓷器破碎般的裂纹。
裂纹中,没有血,只有暗红色的光在流淌。
“水魔是被封印的上古暗灵。”
“而我……是被信徒两百年的香火愿力,结合封印泄露的魔气,孕育出的‘伪暗灵’。”
她的声音变得空洞,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信徒相信‘无生老母’存在,我就存在。信徒相信‘无生老母’能赐予永生,我就能赐予他们‘永生’,虽然只是变成怪物。”
“你想说什么?”
陈天冷冷道。
“我想说……”
圣母脸上的裂纹蔓延到全身,“你杀不死我。”
“只要江南还有一个人相信‘无生老母’,只要还有封印节点还在泄露魔气,我就能在别处……重生。”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彻底碎裂。
不是爆炸,是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潮水,无声无息地崩塌、消散。
但崩塌的过程中,无数道暗红流光从她体内飞出,如蝗虫般扑向裂缝深处,那是她残留的魔气本源,想要逃回封印空间!
“想跑?”
陈天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金光。
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灯。
青铜灯盏,造型古朴,灯芯处跳跃着一簇纯白的火焰。
火焰很小,很微弱,但在出现的瞬间,整个空洞的温度都升高了。
不是灼热,是一种温暖的、充满生机的热。
“薪火相传,帝君镇世。”
陈天轻声念诵。
灯盏中的白色火焰骤然暴涨!
火焰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空洞顶部,然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整个裂缝入口。
那些逃窜的暗红流光撞上光柱,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冰雪般消融。
光柱持续了十息。
十息后,火焰收回灯盏。
裂缝深处,再无一丝魔气泄露。
甚至连那道裂缝本身,都在金光中缓缓弥合,最终完全闭合,只留下光滑的石壁。
空洞内,一片寂静。
只有水流轻轻涌动的声音。
陈天收起灯盏,走到祭坛废墟前。
十二尊青铜人像已经化作一地铜渣,中央那颗黑色珠子也碎裂成粉末。
他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
“陛下,她……死了吗?”
周云勉强撑起身。
“这个分身死了。”
陈天站起身,“但她说得对,只要信仰不灭,魔气不净,她迟早会重生。”
他看向石壁,那里曾经是裂缝的位置。
“不过,朕把这道裂缝彻底封死了。太湖这个节点,她再也用不了。”
周云松了口气:“那江南的白莲教……”
“群龙无首,不足为虑。”
陈天转身,“但真正的麻烦,在南京。”
他想起了星图上那个符号。
归墟之眼。
圣母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只要封印节点还在泄露魔气,我就能重生”。
南京紫金山下,是不是也有一个节点?
甚至……那就是“归墟之眼”本身?
“归墟之眼”又是什么?又代表了什么?
万千疑惑交织在陈天心头。
“陛下,我们现在去南京?”周云开口询问道。
陈天沉默片刻。
他感应着体内的国运,经过刚才的净化,国运又浑厚了一分。
天人境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再进一步的趋势。
“不着急。”
他摇头,“先把这里清理干净。白莲教经营太湖总坛这么多年,肯定有账册、名册之类的东西。找到那些,就能把江南的网彻底撕碎。”
周云眼睛一亮:“臣立刻带人搜查!”
“小心点,可能还有陷阱。”
“是!”
周云招呼四周刚过来的夜不收,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陈天则走到空洞边缘,伸手触摸石壁。
石壁冰凉,但深处隐约能感应到一丝微弱的脉动,那是被加固后的封印节点,还在缓慢运转,镇压着更深处的“暗潮”。
“三年……”
他想起之前封印南洋水魔时,它说的警告。
三年后封印会破。
那个亦不再是问题,已经被他解决了。
现在,他又净化了太湖节点。
但其他节点呢?
星图上标注的那些光点,还有多少在泄露?
还有多少……被邪教利用?
“陛下!”
周云的喊声打断他的思绪。
陈天转身,看到周云从祭坛废墟下挖出一个铁箱。
箱子不大,三尺见方,但通体密封,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那些符文和生魂瓮上的很像,但更古老,更完整。
“打不开。”
周云用力掰了掰箱盖,纹丝不动,“符文有封印。”
陈天走过去,手指在箱盖上轻轻一划。
符文亮起暗红光芒,抵抗了一瞬,然后如潮水般褪去。
箱盖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名册,封面上写着《白莲教江南信众录》。
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展开后,是完整的江南水系图,其中标注了六个红点,除了太湖,还有五个位置。
以及……
一枚令牌。
玄铁铸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无生老母”四字,背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座山,山顶有眼,眼中三条波浪。
归墟之眼。
令牌下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寒意:
“陈天,我在紫金山等你。”
落款是一个字——
“徐”。
周云倒吸一口凉气:“徐?难道是……”
“徐有才的‘徐’?”
陈天接过纸条,看着那个字,眼神渐冷,“不。这个笔迹,和徐有才供词上的笔迹完全不同。”
他看向令牌背面的图案。
归墟之眼。
紫金山。
徐。
“看来,白莲教的圣母……姓徐。”
陈天缓缓道,“而且,她之后所做的事和南京紫金山,有很深的关系。”
“陛下!她会是徐有才的亲属吗?”周云猜测。
“或许。”
陈天收起令牌和纸条,“又或许……是更早的人。”
他想起了玉碑,想起了星图,想起了上古天宫的巡天使者。
上百年白莲教。
上古封印节点。
姓徐的圣母。
这些碎片之间,到底藏着什么联系?
“陛下,现在怎么办?”周云问。
陈天看了一眼铁箱里的名册和地图。
名册很厚,至少记录了上千人。
地图上的六个红点,除了太湖,还有五个位置,那可能是白莲教的其他据点,也可能是……其他封印节点。
“把这些带回去,连夜审讯,按图索骥。”
陈天沉声道,“三天之内,朕要江南再无白莲教。”
“那南京……”
“朕亲自去。”
陈天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三十丈湖水、百里山川,看到那座虎踞龙盘的古城。
“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他转身,走向水道出口,声音在空洞中回荡:
“传令郑海,水师封锁太湖,任何船只不得进出。传令杨廷麟,南京六部,从今日起只进不出。”
“朕要看看,这个姓徐的圣母……到底在紫金山,埋了什么等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