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尽的虚无与混乱。
这便是龙昊在空间乱流中仅存的感知。那空间碎片形成的微弱光泡,在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能量的空间乱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吞噬。光泡之外,是光怪陆离、变幻不定的色彩,是无声无息便能湮灭金铁的空间裂痕,是狂暴到足以撕碎化劲强者的空间风暴。光泡之内,虽有空间碎片散发的柔和波动勉强维持稳定,隔绝了大部分乱流的直接冲击,但那恐怖的挤压、撕扯之力,以及空间乱流中无处不在的、侵蚀神魂与肉身的混乱能量,依旧透过光泡,不断作用在龙昊与墨影身上。
龙昊紧紧将昏迷的墨影护在怀中,背对着光泡外最不稳定的方向。他残破不堪的肉身,本就布满了与“蚀星”意志、黑暗巨手对抗留下的裂痕,此刻在空间乱流的持续侵蚀与挤压下,裂痕不断加深、扩大,淡金色的血液早已流干,露出底下闪烁着暗淡星辉的骨骼与内腑。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意识早已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一股守护的执念,死死支撑着,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将残存无几的混沌星元,源源不断地注入怀中墨影体内,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墨影的状态更加糟糕。她本就根基道损,神魂受创,处于深度昏迷。此刻在空间乱流的颠簸与侵蚀下,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摇曳欲熄。若非龙昊不惜代价以自身星元与“星源之种”的力量护持,恐怕早已在进入空间乱流的瞬间,便已香消玉殒。即便如此,她体内的伤势仍在缓慢恶化,经脉萎缩,丹田死寂,神魂黯淡,如同破碎的琉璃,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不能睡……不能倒……墨影……坚持住……” 龙昊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与黑暗的侵蚀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明灭不定。他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以剧痛刺激着即将沉沦的神志。他感应着怀中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感受着“星源之种”传来的、源自“万星源核”新生核心的微弱共鸣与温暖,那是在无尽冰冷与混乱中,唯一的锚点与寄托。
空间乱流似乎无边无际,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龙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肉身越来越冰冷,体内那本就残破的“星源之种”光芒愈发黯淡,表面的裂痕甚至开始蔓延。注入墨影体内的星元,也越来越微弱,几乎细不可察。
“要……结束了吗……” 一股深沉的疲惫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清醒。他仿佛看到了“万星源核”那新生核心最后搏动的光芒,看到了混沌“海洋”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阴影,看到了过往的点点滴滴……最后,意识定格在怀中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上。
“对不起……墨影……终究……还是没能……” 最后的念头尚未完全升起,无边的黑暗,终于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了永恒的黑暗。
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体内攒刺。但伴随着剧痛的,还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的感觉。没有空间乱流那令人心悸的撕扯与混乱,只有身下传来的、带着些许凉意的、粗糙坚硬的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混合着泥土、青草、还有某种淡淡清香的、陌生却又让人心安的空气。
龙昊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海底的顽石,被这剧痛与陌生的安稳感,一点点地、艰难地拉回现实。他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同山岳,尝试了数次,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似乎笼罩着薄雾的天空。天空的颜色有些奇异,并非纯粹的蔚蓝,也非“星枢”内那种星辰光芒交织的瑰丽,而是一种偏向银灰的色调,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星辉尘埃。几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刺目的星辰,即便在白昼(他猜测是白昼),也清晰可见,高悬天穹,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躺在一片……似乎是山谷底部的地方。身下是略显潮湿、铺着厚厚一层不知名暗紫色苔藓的岩石,岩石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叶片呈银灰色、形状奇特的灌木。远处,是陡峭的、布满了风化痕迹、同样呈现出暗银灰色的岩壁。岩壁之上,爬满了更多银灰色的藤蔓植物,一些藤蔓上,还零星点缀着几朵散发着柔和白光、形如铃铛的小花,那淡淡的清香,似乎就源自于此。整个山谷,光线略显昏暗,但并非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精纯、却与“星枢”内有所不同、更加清冽、更加活跃的星辰之力。
“这是……哪里?” 龙昊的思维还有些迟钝,剧烈的头痛让他难以集中精神。他尝试动一下手指,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以及仿佛生锈齿轮转动般的艰涩感。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身侧。
墨影就躺在他旁边不远处,身下垫着他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她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但比起在空间乱流中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至少,那令人心碎的生机流逝感,暂时停止了。是这里精纯的星辰之力环境,对她有滋养作用?还是……自己昏迷前最后注入的那点力量起了效果?
看到墨影还活着,龙昊心中微微一松,但随即,无边的疲惫与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内视己身,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丹田星宫之内,一片黯淡。那颗米粒大小的“星源之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微弱,几乎熄灭,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这是强行催动、甚至燃烧本源对抗黑暗巨手、施展“星陨·归墟”的代价。原本浩瀚磅礴的混沌星元,此刻近乎枯竭,经脉之中空空荡荡,许多经脉更是出现了萎缩、断裂的迹象。肉身之上,布满了横七竖八、深可见骨的裂痕,淡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与尘土、凝固的血痂混在一起,狼狈不堪。神魂更是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过度消耗、甚至燃烧神魂留下的道伤。
“根基受损,星源濒碎,星元枯竭,神魂道伤……这次,真是差点把自己彻底玩废了。” 龙昊心中苦笑。但他眼中,却没有多少颓丧。至少,还活着。墨影,也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尝试运转《混沌星辰诀》,哪怕只是最基础的法门,引动外界星辰之力入体,修复伤势。然而,心法刚一运转,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如同被刀割,丹田中的“星源之种”更是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不行,伤势太重,‘星源之种’濒临破碎,贸然吸纳外界能量,恐会加剧伤势,甚至导致‘星源之种’彻底崩碎,修为尽废。” 龙昊立刻停止了尝试。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伤势,特别是濒临破碎的“星源之种”和墨影的性命。
他艰难地转动目光,打量四周。这处山谷似乎颇为隐蔽,岩壁陡峭,上方有薄雾笼罩,不易被发现。空气中弥漫的精纯星辰之力,虽然属性与“星枢”内略有差异,但本质同源,对他和墨影的伤势,应该有益。暂时看来,这里还算安全。
“必须先处理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 龙昊忍着剧痛,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意志如铁,硬是咬着牙,盘膝坐好。
他不再尝试运转心法吸纳外界星辰之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沟通那颗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星源之种”。“星源之种”是他道基所在,是涅盘重生的根本,也是他与“万星源核”新生核心产生共鸣的桥梁。此刻“星源之种”濒临破碎,必须优先稳固。
他以残存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轻柔地包裹住“星源之种”,尝试以自身意志,抚平其上的裂痕,唤醒其内蕴藏的、源自“万星源核”本源的、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机与秩序道韵。这是一个缓慢、精细、且极度消耗心神的活计,稍有不慎,就可能适得其反。
时间一点点流逝。龙昊如同老僧入定,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修复“星源之种”之中。外界的光线,似乎随着天穹上那几颗明亮星辰的移动,发生着明暗变化,显示着时间的推移。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银灰色藤蔓与铃铛小花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几声清脆却陌生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龙昊紧闭的双目,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丹田之中,那颗布满裂痕的“星源之种”,在其不懈的努力下,最细微的几道裂纹,终于有了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黯淡的光芒,也略微明亮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那崩溃的趋势被止住了。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暖流,自“星源之种”中缓缓流淌而出,沿着残破的经脉,开始极其缓慢地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肉身。
“呼……” 龙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疲惫之色浓郁,但至少恢复了一丝神采。虽然距离恢复实力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他暂时稳住了“星源之种”的崩溃,恢复了一丝行动力,也有了初步吸纳外界能量、修复己身的基础。
他第一时间看向旁边的墨影。墨影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比之前又平稳了一丝。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近墨影,伸出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微弱的神魂之力,探入墨影体内。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墨影的经脉萎缩、断裂严重,丹田星宫几乎完全沉寂,本命星辰虚影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最为严重的是神魂,布满了裂痕,本源受损,如同破碎的镜子,勉强粘合在一起。若非她身负“星图”传承,神魂本质特殊,且龙昊最后时刻不惜代价以“星源之种”的力量护持,恐怕早已魂飞魄散。此刻,她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灯油(生机与神魂)几乎耗尽,灯芯(肉身与经脉)也残破不堪,仅凭最后一点火星(“星图”传承的护持与龙昊注入的生机)维系着不熄。
寻常丹药、功法,对这种涉及根基与本源的伤势,效果微乎其微。除非有能弥补本源、修复道基的天地奇珍,或者有修为通天的大能不惜代价为其重塑根基、温养神魂。眼下这两样,一样都没有。
“必须想办法,先稳住她的伤势,至少让她醒过来。” 龙昊眉头紧锁,苦思对策。他自身的“星源之种”虽然蕴含磅礴生机与秩序道韵,但此刻自身难保,且力量属性与墨影的“星图”传承并非完全同源,贸然输入过多,恐有排斥。而且墨影伤势太重,虚不受补。
“或许……可以借助此地的星辰之力,以及‘星源之种’的引导,尝试以温和的方式,先滋养她的肉身与经脉,再徐徐图之。” 龙昊思索着。他注意到,这处山谷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虽然属性与“星枢”内略有不同,更加清冽活跃,但本质依旧是星辰之力,对墨影的“星图”传承,应该有所裨益。
他小心翼翼地将墨影扶起,让她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然后,他盘膝坐在墨影对面,伸出双手,轻轻抵住墨影冰凉的双掌。他没有急于输入自身那点可怜的星元,而是再次沉下心神,全力沟通丹田中那刚刚稳固一丝的“星源之种”。
这一次,他并非要催动“星源之种”的力量,而是尝试以其为“引”,以其蕴含的、对星辰之力天然的亲和力与统御力,以其与“万星源核”同源的那一丝道韵,去引动、汇聚、过滤这山谷空气中弥漫的精纯星辰之力。
这是一个精细的活计,对此刻神魂受创、状态极差的龙昊而言,挑战极大。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星源之种”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如同最灵巧的渔夫,以自身意志为网,去捕捉、汇聚空气中那些游离的、活跃的星辰之力,并将其通过“星源之种”的过滤、转化,变得温和、中正,更适合墨影此刻脆弱的状态吸收。
一丝丝、一缕缕银灰色的、带着清冽气息的星辰之力,受到“星源之种”波动的吸引,缓缓汇聚而来,如同夜空中流淌的星辉溪流。龙昊小心引导着这些被初步过滤、转化的温和星力,顺着两人相抵的手掌,缓缓渡入墨影体内。
星力入体,墨影残破的经脉传来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让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起。龙昊立刻放缓了星力输送的速度,更加小心翼翼。温和的星力如同最细腻的春雨,开始缓缓滋润、修复墨影那萎缩、断裂的经脉。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有了效果。墨影体内那近乎死寂的丹田,在得到这微弱星力的滋养后,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本命星辰虚影微微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是彻底的死寂。
龙昊精神一振,不顾神魂传来的阵阵刺痛,继续维持着这缓慢的疗伤过程。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想要让墨影醒来,乃至修复根基道伤,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海量的资源,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就在龙昊全神贯注为墨影疗伤时,他并未注意到,随着他引动“星源之种”汇聚、转化外界星辰之力,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奇高的、源自“星源之种”的秩序道韵波动,以及墨影体内“星图”传承在得到星辰之力滋养后,自动运转产生的一丝奇异波动,混合在一起,悄然扩散开来,融入了这山谷的空气中,融入了那弥漫的、活跃的星辰之力中。
这波动极其微弱,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但在这片陌生的、似乎对星辰之力异常敏感的土地上,这丝混合了“星源”秩序与古老“星图”传承的奇异波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山谷之外,这片广袤的、被当地人称为“坠星荒原”的边缘地带,一如既往的荒凉、死寂。暗银灰色的大地上,生长着稀疏的、顽强的银灰色植物,天空永远是那种灰蒙蒙的、带着几颗刺目星辰的奇异色调。这里星辰之力活跃,却也因此环境相对恶劣,能量潮汐不稳定,是各种低阶星兽出没、也是不少低阶修士采集某些特殊矿物、药材的地方,但很少有高手会长期停留。
然而,就在龙昊引动“星源之种”波动后不久,距离这处隐蔽山谷约百里之外,一处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三名身着统一制式银灰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颗简化星辰图案的修士,正在与一群形如野狼、但皮毛呈银灰色、眼中闪烁着星辉的“星辉狼”激战。
这三名修士,两男一女,修为约在凝气境后期到化气境初期,使用的功法武技都带着明显的星辰属性,招式之间星辉流转,显然修炼的是同一种偏向星辰之力的功法。他们配合默契,剑光闪烁间,不断有星辉狼哀嚎倒地。但狼群数量众多,足有二十余头,且凶悍异常,三人身上也已挂了彩,气息有些紊乱。
“陈师兄,这些畜生越来越多了!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其中一名面容稍显稚嫩、使一对短刃的青年男子,一边格挡开一头星辉狼的扑击,一边焦急地喊道。
被称作陈师兄的,是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沉稳、手持一柄星光长剑的青年,修为最高,已达化气境初期。他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星芒,轻易便能刺穿星辉狼坚韧的皮毛。他眉头微皱,显然也察觉到了压力。“坚持住!这批‘星辉狼’的皮毛和利爪,价值不菲,足够我们换取三个月的修炼资源了!李师妹,注意侧翼!”
那被称为李师妹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相貌清秀、使一条银色软鞭的女子,修为在凝气境巅峰。她鞭法灵巧,如同银蛇乱舞,专门攻击星辉狼的关节与眼睛,牵制了大量狼群。她闻言点头,软鞭挥舞得更急。
就在三人与狼群激战正酣时,那名手持短刃的青年男子,忽然身形微微一滞,脸上露出一丝惊疑之色。“咦?陈师兄,李师姐,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周围的星辰之力,好像……活跃了一点?而且,似乎……有某种很微弱、很奇特的波动?”
陈师兄闻言,一剑逼退一头体型较大的头狼,凝神感应,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师弟激战中心神不宁产生的错觉,喝道:“赵师弟,专心对敌!莫要分心!”
那赵师弟挠了挠头,也觉得自己可能是错觉,正要继续战斗,忽然,他腰间悬挂着的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通体灰扑扑、仿佛石头制成的粗糙罗盘,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动了一下,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暗金色光点,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
“嗯?” 赵师弟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腰间的罗盘。这罗盘是他之前在荒原一处废墟中捡到的,觉得样式古朴,便留了下来,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用处,今日怎么会突然有反应?
他这一分神,一头星辉狼趁机猛扑而上,腥风扑面!
“赵师弟小心!” 陈师兄和李师妹同时惊呼。
赵师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举刃格挡,却被星辉狼巨大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手臂上被抓出几道血痕。
“找死!” 陈师兄见状大怒,剑光暴涨,瞬间将那头偷袭的星辉狼刺了个对穿。他瞪了赵师弟一眼:“战斗时分心,不想活了?!”
赵师弟满脸愧色,连声道歉,心中却对那罗盘的异动充满了疑惑。战斗结束后,他忍不住又拿出那灰扑扑的罗盘仔细查看,却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震动和光点只是幻觉。
“奇怪……” 赵师弟嘀咕着,将罗盘收起,但心中却埋下了一个疑问。那丝奇异的波动,还有罗盘的反应……难道,这荒原深处,真的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他并不知道,那丝奇异波动,源自百里之外山谷中,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身上那颗濒临破碎的“星源之种”,以及另一个昏迷女子体内的古老“星图”传承。他更不知道,他捡到的那块灰扑扑的罗盘,并非凡物,而是上古时期,某个擅长星辰之道、精通推演寻踪的宗门——“大衍天宗”,炼制的、专门用来探测特殊星辰波动与空间异常的“寻星盘”残片。虽然破损严重,灵性十不存一,但在刚才“星源之种”与“星图”波动混合散逸的瞬间,这残破的“寻星盘”,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本质奇高的特殊波动,并做出了反应。
只不过,这反应太过微弱短暂,且距离遥远,连赵师弟自己都以为是错觉,更遑论他人。
山谷之中,龙昊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全神贯注地引导着星辰之力,为墨影疗伤。时间一点点过去,他自身的状态,在这种精细的操控与消耗下,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为心神损耗加剧,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他感觉神魂刺痛加剧,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忽然——
“唔……”
一声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如同小猫呻吟般的声音,自墨影口中响起。
龙昊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看向墨影。只见墨影那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原本清澈如秋水、灵动如星子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迷茫、虚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地停留在灰蒙蒙的天空,停留了片刻,似乎才逐渐找回一丝神智,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近在咫尺、满脸血污、狼狈不堪却又带着难以抑制惊喜的龙昊脸上。
四目相对。
墨影的眸子,先是迷茫,然后是困惑,再是回忆起了什么,闪过一抹痛楚与后怕,最后,定格在龙昊那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依旧坚定的身影上时,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龙昊的担忧,有对自身伤势的了然,更有一丝……深深的依赖与安心。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中迅速积蓄起一层水雾。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好好休息。” 龙昊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他停止了星辰之力的输入,小心地扶着墨影,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我们还活着,这里暂时安全。”
墨影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表示明白。她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眼神传递着信息。
龙昊从她眼中读懂了担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因为脸上的血污和伤痛而显得有些扭曲:“我没事,死不了。你先稳住伤势,我们……从长计议。”
墨影再次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不是昏迷,而是太虚弱,连保持睁眼都极为费力。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微弱却持续滋润着她的温和星力,知道是龙昊在为她疗伤。虽然伤势依旧严重到让人绝望,但至少,他还活着,他还在身边。这就够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再次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分。
看到墨影再次睡去,气息虽然微弱却平稳,龙昊长长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丝。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自己和墨影,暂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但前途,依旧渺茫。他们流落到了这个完全陌生、星辰之力属性都略有不同的地方,两人皆是重伤垂死,根基受损,实力百不存一。在这个未知的世界,危机四伏,没有实力,寸步难行。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哪怕只是一丝自保之力。” 龙昊眼中闪过决绝。他再次内视己身,看着那颗布满裂痕的“星源之种”,感受着枯竭的星元和残破的经脉,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寻常的恢复方法,太慢。而且,他感觉到,这方天地的星辰之力,虽然本质相同,但属性更加活跃、清冽,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他从未感受过的、独特的“灵性”与“锋锐”?与他之前修炼的、偏向混沌浩瀚的星辰之力,略有不同。或许,可以尝试利用这不同的星辰之力,结合“星源之种”的秩序道韵,以及《混沌星辰诀》的包容特性,走一条更加险峻、却也可能更快的恢复之路。
“此地星辰之力活跃,或许……可以尝试借助此地环境,以‘星源之种’为基,以《混沌星辰诀》为引,强行吸纳、炼化,以战养战,在修复中破而后立,尝试……冲击化劲后期,甚至……凝聚武道真丹的雏形?” 这个念头一出,连龙昊自己都吓了一跳。以他此刻的状态,冲击化劲后期都风险极大,更遑论凝聚武道真丹雏形?那需要对自身武道、对天地能量、对自身精气神有更深的感悟与掌控,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但,不冒险,按部就班地恢复,以他们两人重伤的状态,在这陌生之地,又能支撑多久?恐怕等不到恢复,就会遭遇不测。而且,他隐隐感觉,这方天地的星辰之力,虽然属性略有不同,但似乎……更加适合《混沌星辰诀》的某些特性?或许,这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遇。
“墨影伤势太重,寻常方法难以救治。若我能更进一步,对星辰之力的掌控更强,对‘星源之种’的领悟更深,或许……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救她。” 龙昊看向昏睡的墨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盘膝坐好,闭上双目。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小心翼翼地滋养“星源之种”,而是开始以一种更加主动、甚至有些霸道的方式,运转起《混沌星辰诀》中,一篇记载于后篇、名为“归墟引星诀”的、极为凶险、专门用于绝境中强行吸纳、炼化狂暴星辰之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秘法!
此法凶险,对肉身、经脉、神魂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神魂俱灭的下场。但龙昊此刻,肉身虽残破,却经“万星源核”本源与混沌星元重塑,根基深厚;经脉虽受损,却更为坚韧宽广;神魂虽道伤,却历经磨难,意志如铁。更重要的是,他丹田有“星源之种”,此物乃星辰大道本源道种,对星辰之力有着天然的统御与净化之力,可大大降低“归墟引星诀”的反噬风险。
“拼了!” 龙昊心一横,不再犹豫。他按照“归墟引星诀”的法门,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震荡自身残存的神魂之力,引动丹田中那颗布满裂痕的“星源之种”。
“星源之种”微微震颤,散发出奇异的波动。这波动,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地吸引、过滤星辰之力,而是带着一种霸道的、如同黑洞般的吞噬引力,强行牵引着山谷中、甚至山谷外更广阔范围内,那活跃的、清冽的、带着独特“灵性”的星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龙昊汇聚而来!
刹那间,以龙昊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星辰之力旋涡!银灰色的星辰之力,如同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浓度急剧提升,甚至隐隐发出“呜呜”的风声。这些星辰之力,远比“星枢”内的更加活跃、更加“锋锐”,冲入龙昊体内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他残破的经脉,带来剧烈的痛苦。
“哼!” 龙昊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牙忍住,全力运转“归墟引星诀”,引导着这些狂暴的星辰之力,在特定的经脉路线中运转、冲撞、炼化!与此同时,“星源之种”的光芒微微亮起,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秩序道韵,如同最精密的神器,不断抚平、引导、净化着这些狂暴的星辰之力,将其转化为精纯的、可以被龙昊吸收的混沌星元。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狂暴的星辰之力不断冲击、修复、拓宽着龙昊残破的经脉,带来的痛苦如同千刀万剐。新生的混沌星元,则如同最精纯的甘霖,不断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破损的肉身、以及布满裂痕的“星源之种”。
时间,在这痛苦与修复的循环中,悄然流逝。山谷中的星辰之力,被龙昊疯狂吞噬,形成了一个明显的能量漏斗。天空那几颗明亮的星辰,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牵引,洒下的星辉变得更加浓郁。龙昊的气息,在微弱与强盛之间起伏不定,时而如同风中残烛,时而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墨影在昏睡中,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星辰之力的剧烈变化,眉头微微蹙起,但更多的精纯星力,也被龙昊有意引导,缓缓渡入她的体内,滋养着她的伤势。
远处,那三名刚刚结束战斗、正在处理星辉狼尸体的银衣修士,也注意到了天地间星辰之力的异常流动。
“咦?陈师兄,你看!那边的星辰之力,怎么好像朝那个方向汇聚过去了?” 赵师弟再次惊呼,指向龙昊所在山谷的方向。只见远处天边,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银灰色星辉,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某个点流淌而去,虽然不算惊天动地,但在相对平静的坠星荒原边缘,也算是不小的异象了。
陈师兄和李师妹也抬头望去,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星辰之力汇聚……是有人在修炼某种高深功法?还是有异宝出世?或者是……某种星兽在进阶?” 陈师兄皱眉思索。坠星荒原虽然荒凉,但也偶有机缘。如此明显的星辰之力异动,绝非寻常。
“过去看看?” 李师妹有些意动。
陈师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情况不明,不宜贸然靠近。能引动如此范围星辰之力的,绝非等闲。我们三人修为尚浅,贸然前去,恐有危险。而且……” 他看了一眼赵师弟,又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荒原夜间星兽活动更频繁,我们今日收获已足,不宜久留,先回‘灰岩镇’交任务,将此事上报给‘巡星卫’的大人们便是。”
赵师弟摸了摸怀中的“寻星盘”残片,又看了看远处星辰之力汇聚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陈师兄修为最高,经验也最丰富,听他的总没错。
三人迅速收拾好战利品,警惕地看了一眼星辰之力汇聚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荒原外围某个小镇的方向,快速离去。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可能改变命运的“机缘”,也避免了可能降临的“灾厄”。山谷中那个正在疯狂吞噬星辰之力、进行着破而后立、向死而生修炼的人,此刻正处在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成功,则实力大进,拥有在这陌生世界初步立足的资本;失败,则身死道消,一切成空。
而这片被称为“天枢星海”边缘、名为“坠星荒原”的土地,也因为这股不期而至的星辰之力异动,以及那三个匆匆离去的低阶修士可能带回的消息,而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泛起了第一圈涟漪。
山谷之中,龙昊对外界的窥探与离去毫无所觉。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场与狂暴星辰之力、与自身残破伤势的生死搏杀之中。他的气息,在剧烈的波动中,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向上攀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