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望着眼前少女娇羞的模样,眉梢眼角漾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澈,心底那丝久未泛起的异样情愫,竟如春水初生般悄然漫开。
然他眸色一沉,转瞬便将这缕悸动强压下去——他是历经沧桑的花甲之人,而她是青岚宗娇养的明珠,身份、年岁、过往,皆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岂能因一时心动误了她的锦绣前程?
“苏姑娘一路奔波,想来辛苦。”陈顺安率先打破殿内的沉寂,语气较先前温和了许多,“令祖沉疴得愈,实乃可喜可贺。
此番登门,除致谢意,姑娘莫非还有他事?”
苏清月闻言抬眸,澄澈的眼眸中褪去羞怯,添了几分执拗的坚定,轻声道:“我……我只是想再见见你。自古遗迹一别,你舍身救我之景、赠我丹药时的坦荡模样,日夜在我心头萦绕,挥之不去。”
她的声音轻柔如絮,却字字铿锵,带着少女独有的懵懂与孤勇。
陈顺安心中一震,望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情愫,既有被人惦念的暖意,更有进退两难的为难。
他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苏姑娘乃青岚宗少主,身份尊贵,前途不可限量。而我……已然六十一岁了。”
“什么?”苏清月惊得杏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这绝无可能!陈顺安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俊朗挺拔,怎会……”
修真界虽有驻颜之术,然六十馀岁的修士,纵是修为精深,眉宇间也难免染上岁月风霜。
可眼前的陈顺安,除了气质沉稳得超乎常人,容颜竟如青年般鲜朗,毫无老态。
陈顺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改命,驻颜不过是修为精进的附赠品罢了。
我早年乃是白岩岛一介渔夫,六十岁时才偶得修真功法,如今这副皮囊,不过是筑基修为所化,算不得真颜。”
苏清月心头巨震,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位让自己倾心的男子,竟比自己年长四十馀岁,且修行不过一年有馀。
可转念一想,修真界中百岁修士面如弱冠者彼彼皆是,年岁从来不是衡量修士的标尺。
她忽然忆起爷爷曾说,青岚宗太上长老已逾六百岁,容貌仍如中年,身边亦有娇妻相伴。
心中那点因年岁而生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坚定的信念。
她抬眸望着陈顺安,眼神清澈如溪,执着如石:“陈顺安,年岁又算得了什么?修真界中,各大宗门的门主长老,哪一个不是年过花甲。
甚者数百岁高龄,依旧娇妻在侧、儿孙绕膝?象你这般年轻有为,身为龙门之主却孤身一人的,反倒少见。”
话音落时,她脸颊因紧张染上绯红,宛如三月桃花,眼神却始终紧锁着陈顺安,不愿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陈顺安闻言又是一震,望着她这般大胆直白的模样,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这青岚宗高徒温婉怯懦,却未料她心中藏着这般决绝的勇气。
他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盏,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声音低沉而恍惚:“并非我不愿,只是……我曾有过妻室。”
苏清月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静静等侯着他的下文。
“我年轻时,只是个靠打鱼糊口的普通渔夫,住在海边的小渔村里。”
陈顺安的目光飘向殿外远山,似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语气带着淡淡的哀伤,“内子是邻村的姑娘,温柔贤惠,我们成婚三载,恩爱甚笃。
可惜她身子孱弱,在我三十八岁那年染了重病,遍寻名医仍药石无医,最终撒手人寰。”
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那是深藏心底三十馀年的伤痛,从未对人言说。
“彼时我尚未踏入修真界,每日捕鱼维生,勉强糊口。内子走后,我唯一的念想便是年仅两岁的儿子,他粉雕玉琢,甚是可爱。”
陈顺安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喉结滚动,难掩悲痛:“
可天不遂人愿,在他十六岁那年,随我出海打鱼。
那日风雨交加,渔网突然缠住一物,沉重异常,我只当是捕到了大鱼,却未料竟是一头凶戾海兽。
那海兽体型庞大,一口便咬断了渔网,犬子当时正俯身收网,被断裂的渔网死死缠住,硬生生被海兽拖入了波涛汹涌的海中……”
说到此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恸,双手紧紧攥起,肩膀微微颤斗。
那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创伤,午夜梦回,常常被儿子的呼救声惊醒,心中的悔恨与痛苦,如跗骨之蛆。
他甚至无数次梦见自己跳入海中,却始终抓不住儿子逐渐远去的手,那种无力感,让他痛彻心扉。
苏清月望着他痛苦的模样,心中涌起阵阵心疼,眼框瞬间泛红。
她从未想过,陈顺安看似沉稳坚毅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沉重的过往。
她起身走到他身边,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腕,用掌心的温度传递着自己的怜惜。
那手腕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打鱼的薄茧,触感粗糙却让人心安。
陈顺安感受到腕间的暖意,身体一僵,转头看向苏清月。
她眼中满是纯粹的心疼,没有丝毫嫌弃与鄙夷,那般澄澈的目光,如同一束微光,穿透了他心中多年的阴霾。
这一刻,他竟觉得积压的委屈与痛苦,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陈顺安,对不起,我不该……”苏清月的声音带着哽咽,满心愧疚自己揭开了他的伤疤。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绪,抽回手腕,苦笑道:“无妨,这些事憋在心里多年,今日说出来,倒也轻松了些。
”他看向苏清月,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无奈,“苏姑娘,我已是历经沧桑之人,心中早已无儿女情长的念想。
你年轻貌美,身份尊贵,值得更好的良人,不必在我这朽木身上浪费光阴。”
“我不觉得是浪费!”苏清月立刻摇头,眼神愈发坚定,“陈顺安,我知道你的过往满是伤痛,但那都是已然逝去的往事。
人生在世,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
你善良正直,有担当,有魄力,这些都是我所敬佩的。
我心悦你,无关年龄,无关身份,只因为你是陈顺安。”
她鼓起毕生勇气,终于道出了心中深藏的情愫。
说完,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跳如擂鼓,却依旧倔强地望着陈顺安,不肯退缩半分。
她怕自己一移开目光,这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告白,便会石沉大海。
陈顺安怔怔地看着她,被这直白而热烈的情感所震撼。
他活了六十一年,历经生离死别,看透人情冷暖,早已心如止水,以为此生便要这般孤苦终老。
可此刻,面对苏清月这般纯粹而执着的告白,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湖,竟泛起了阵阵涟漪。
他望着她眼中闪铄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对爱情的憧憬,那般美好,让他不忍拒绝,却又不敢接受。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过往的伤痛会再次蔓延,更怕两人之间的鸿沟,会让她受到非议与伤害。
他甚至想,若是自己再次失去挚爱,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万劫不复。
“苏姑娘,你还年轻,不懂人心复杂,更不懂修真界的险恶。”
陈顺安避开她灼热的目光,声音低沉,“我与你之间,隔着太多羁拌,你家人也绝不会同意。”
“父亲与爷爷定会理解!”苏清月急忙说道,“爷爷知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深知你是品行端正之人。
父亲也曾称赞你有勇有谋,他不过是担心我眈误修行。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心意相通,非但不会影响修行,反而能互相扶持,共攀大道巅峰。”
她语气坚定,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陈顺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着殿外的青松,发出簌簌声响,如低低的呜咽。
苏清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温柔而执着。
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总有一天,陈顺安会放下过往的伤痛,接纳她的心意。
良久,陈顺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也多了几分松动:“罢了,你一路奔波,想来乏了。
我已让人收拾好客房,你先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苏清月心中一喜,知晓他未曾直接拒绝,便是留有希望,连忙点头:“好。”
陈顺安起身,引着她朝着殿后的庭院走去。
穿过一条幽静的回廊,廊下悬挂的灯随风轻晃,光影斑驳,廊壁上雕刻着一幅幅山水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
眼前壑然开朗,一处雅致的院落映入眼帘,院内种满了兰草,与青岚宗爷爷的居所颇为相似。清风袭来,兰香袅袅,沁人心脾。
“此处名为‘静兰院’,环境清幽,适合静养。”
陈顺安说道,“院内有侍女伺候,若有任何须求,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恩。”苏清月轻声应道,眼中满是炽热的情感,望着眼前的男子,欲言又止。
陈顺安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动,却终究只是道:“好好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离去,背影在回廊的阴影中渐行渐远。
苏清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欢愉。
她走进房间,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窗边摆放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一面菱花镜。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虽未得他明确回应,但他也未曾拒绝,这便足够了。
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她会用自己的真心,温暖他那颗饱经沧桑的心。
夜色渐浓,龙门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点点灯火点缀着沉沉夜色。
苏清月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陈顺安讲述过往时痛苦的模样,心中阵阵心疼;想起他看向自己时复杂的眼神,又有些忐忑。
但更多的,是那份矢志不渝的坚定。
她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陈顺安相处的点点滴滴:古遗迹中他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离别时他目送自己远去的身影,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舍;今日在大殿中他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份挣扎与尤豫,她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画面,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中,让她愈发确定,自己没有选错人。
与此同时,陈顺安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枚早已失去灵气的贝壳,那是当年儿子最喜欢的玩具,几十年来一直被他珍藏在身上,贴身佩戴。
摩挲着贝壳粗糙的纹路,儿子天真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妻温柔的叮嘱犹在耳畔。
想起苏清月那双纯粹而执着的眼眸,他心中一阵纷乱。
他何尝不想拥有一份温暖的感情,何尝不想有人陪伴在身边,共度修真界漫长而孤寂的岁月。
可过往的伤痛,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缚住了他的脚步。
他怕再次经历失去的痛苦,更怕自己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阿秀,小石头,我该怎么办?”
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迷茫,“这个姑娘,很好,真的很好。
可我配得上她吗?我能给她幸福吗?”
“罢了,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贝壳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衫当中,“一切随缘吧。”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龙门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两颗彼此牵挂的心,在夜色中悄然靠近。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月便醒了过来。一夜无眠,她却依旧精神饱满,心中满是期待。
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样,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秀,气质温婉如兰。
她对着菱花镜,轻轻梳理着长发,将一缕青丝挽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走出静兰院,清晨的龙门空气清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近处的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折射着淡淡的晨光,熠熠生辉。
往来的龙门弟子见到她,皆是礼貌地躬身行礼,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却并无半分恶意——陈顺安早已嘱咐过门下弟子,要善待苏清月。
苏清月沿着回廊缓缓散步,心中盘算着今日该如何与陈顺安进一步接触。
她知晓,陈顺安心中的芥蒂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需要的是耐心与时间,是不离不弃的陪伴。
行至一处花园,只见园内百花盛开,宅紫嫣红,争奇斗艳,景色宜人。
陈顺安正站在花园中央的石桌旁,与一位身着灰色长衫的老者交谈着什么。
那老者须发皆白,眼神矍铄,周身气息沉稳如山,显然是龙门的长老周伯。
苏清月心中一动,想要上前打招呼,却又怕打扰到他们议事,便在不远处的花丛旁停下脚步,静静地等侯着。
她站在一片月季花丛中,淡青色的衣裙与粉色的花朵相互映衬,宛如画中仙子。
陈顺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转头看来。见她站在宅紫嫣红的花丛旁,身着淡青衣裙,眉目如画,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连带着连日来的沉郁也消散了些许。
他对着周伯低语几句,便迈步朝着她走来。“苏姑娘,早。”陈顺安的语气依旧温和,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昨夜休息得还好吗?”
“多谢关心,歇息得很好。”苏清月脸颊微红,轻声说道,“你是在与长老商议宗门之事?”
“恩,不过是些锁碎杂务,关乎弟子修炼资源分配罢了。
陈顺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从容,不似昨日那般羞涩,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苏姑娘今日神色不错,看来是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龙门山清水秀,灵气浓郁,确是修行佳地。”苏清月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真诚,“昨日听闻你的过往,清月心中甚是心疼。
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也不必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
陈顺安心中一暖,未曾想她竟会主动提及此事,且语气这般温柔,毫无冒犯之意。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多谢苏姑娘关心,我明白。
只是有些伤痛,早已刻入骨髓,并非说忘就能忘的。”
“我知道。”苏清月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理解,“但人总要向前看。
你看这满园的花,历经寒冬的霜雪洗礼,如今不也开得这般璨烂吗?人生亦是如此,唯有历经风雨,方能见到彩虹。
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放下,不必急于一时,我可以等你。”
她说话时,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股积极向上的力量,如春日暖阳,驱散了陈顺安心中的些许阴霾。
他不得不承认,苏清月的出现,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沉寂多年的生活。
“你说得有道理。”
陈顺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暖意,“或许,我确实该试着放下过去了。”
苏清月见他露出笑容,心中大喜,脸颊也随之绽放出璨烂的笑容,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陈顺安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不由得一荡,连忙移开视线,干咳一声:“时辰不早了,林执事应该也快到了,我们去大殿等侯吧。”
“好。”苏清月点头应允,满心欢喜地跟在他身后。
她知道,陈顺安已经开始尝试放下过往,这便是最好的开始。
两人刚走到大殿门口,便见林峰带着两名随从,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
他手中握着一份契约,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易察觉的得意。
“陈门主,苏姑娘,早啊。”林峰笑着拱手,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见他们神色自然,心中不由得有些失望。
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契约我已经带来了,二位请看,若是没有异议,我们便签字画押,定下这合作之事。”
陈顺安接过契约,仔细翻阅起来。
契约内容与昨日商议的一致,条款清淅,权责明确,确认无陷阱后,点了点头:“可以。”
契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后各执一份。林峰收起契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门主,合作愉快。从今往后,太玄司定会全力支持龙门,共创辉煌。”
“合作愉快。”陈顺安淡淡回应,心中却对林峰多了几分警剔。
他总觉得,林峰此次前来,似乎不仅仅是为了丹药合作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名龙门弟子匆匆赶来,躬身禀报道:“门主,山下有一群修士,自称是太守府之人,说要面见门主,神色颇为不善,似是来者不善。”
“太守府?”陈顺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是弓修远吗?他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苏清月心中一紧,想起那日在清风镇听闻的消息,连忙说道:“陈顺安,我听闻青峰城的赵虎与弓修远相交甚密,且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手段狠辣,他莫不是来为弓天宇报仇的?”
陈顺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无碍,先看看再说。弓修远不过练气后期,即便有赵虎撑腰,也未必敢在龙门撒野。”
他心中早已做好准备,龙门初建,正需一场硬仗立威,若能击败赵虎,日后便无人敢轻易挑衅。
林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道:“陈顺安,若是太守府之人敢在龙门撒野,我太玄司决不轻饶!让他们上山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他心中打着算盘,若是陈顺安不敌,自己再出手相助,既能卖个人情,又能摸清龙门实力。
“多谢林执事好意。”陈顺安不动声色,心中暗道:既然他要送这份人情,自己收下便是。
能不动手便隐藏实力,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他转头看向那名弟子,吩咐道:“让他们上山。”
“是,门主。”弟子领命而去。
苏清月看着陈顺安沉稳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许。
她知道,陈顺安并非鲁莽之人,既然他这般有恃无恐,想必是早已做好了准备,或是根本不惧对方。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修士簇拥着两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为首者身材魁悟,虎背熊腰,面容凶悍,周身气息磅礴如雷,正是青峰城主赵虎,筑基后期的修为让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身侧的男子身材瘦削,面容阴柔,正是太守弓修远,显然已被赵虎说服。
赵虎一进大殿,便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殿内,最终落在陈顺安身上,语气不善地喝道:“陈顺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废我儿天宇,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踏平你这龙门,取你狗命!”
陈顺安神色平静,丝毫未被他的气势所震慑,淡淡开口:“赵虎?还敢来送死?
赵虎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屑与狂妄,“送死?就凭你这山野村夫!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将你这破宗门夷为平地,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赵虎的下场!”
林峰并未理会赵虎,转而眼神冰冷地看向弓修远:“弓修远,你身为太守,本该造福一方,却纵容子嗣为非作歹,如今还勾结外人攻打宗门,就不怕朝廷降罪?”
弓修远见到林峰,脸色骤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太玄司的势力远非他能抗衡,他连忙挤出谄媚的笑容。
躬身行礼:“林执事?您怎么在此地?误会,都是误会!我是随赵城主前来拜访陈门主,恭贺龙门成立,绝无他意!既然林执事在此,我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罢,他生怕林峰追究,不等众人回应,便带着自己的手下匆匆逃离大殿,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只留下一句“恭贺龙门开山大吉”在空气中回荡。
林峰看着他逃窜的背影,一阵无语,自己还未好好“震慑”一番,怎就跑了?
陈顺安倒是不甚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弓修远逃走,反倒省了些麻烦。
“陈顺安!”赵虎见弓修远临阵脱逃,心中大怒,眼神中的杀意愈发浓郁,“我儿的仇,今日必报!”说罢,他挥拳便朝着陈顺安打来。
拳风呼啸,带着磅礴灵力,势如雷霆万钧,空气中响起阵阵爆裂之声,显然是动了杀心。
这一拳凝聚了他筑基后期的大半修为,若是击中,筑基中期修士也会瞬间筋脉尽断。
陈顺安早有防备,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了这雷霆一击。
同时,他右手一挥,一道青色灵力匹练席卷而出,蕴含着《水木长生诀》的浩然正气,势如破竹,直逼赵虎面门。
“砰!”
灵力匹练与拳头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大殿内的桌椅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灰尘弥漫。
周围的龙门弟子见状,立刻拔刀相向,与赵虎带来的修士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苏姑娘,你退后,这里交给我!”陈顺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苏清月修为尚浅,上前别再受伤。
苏清月心中一紧,虽担忧不已,却也知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退到殿外,握紧手中长剑,眼神紧紧盯着殿内战局,随时准备支持。
殿内,陈顺安与赵虎打得难解难分。赵虎修为深厚,拳势刚猛,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力,将大殿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而陈顺安虽只是筑基初期,却凭借《乱天掌法》带来的迅捷身法和诡异步法,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同时以《水木长生诀》的灵力反击,虽攻击力不如赵虎刚猛,却胜在连绵不绝,后劲十足。
林峰退至外围,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观战,心中暗自盘算着陈顺安的真实实力。
数十回合过后,赵虎心中愈发震惊。他本以为陈顺安不堪一击,却未料对方竟能与自己战成平手,身法诡异,灵力精纯,这让他心中杀意更浓。
同时多了几分忌惮——今日若不除了陈顺安,日后龙门壮大,必成心腹大患。
“小子,你倒是有几分本事!”赵虎怒吼一声,“但筑基初期终究是筑基初期,与我相差甚远!
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通体漆黑,刻着狰狞鬼头,散发着浓郁邪气,正是他从高人处所得的噬魂令。这也是他之前的谋划,虽然人家没来却给了他这个法器。
他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令牌,瞬间爆发出一股黑色雾气,雾气中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让人不寒而栗。
“陈顺安,此乃噬魂令,能腐蚀修士灵魂,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今日便让你尝尝这噬魂之痛!”赵虎面目狰狞地笑道。
黑色雾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凝滞,灵力被腐蚀,散发出刺鼻恶臭。
雾气中的噬魂之力通过皮肤侵入陈顺安体内,让他灵魂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恶鬼在撕咬。
陈顺安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他连忙运转《九转炼魂诀》,将灵魂力量凝聚成一道厚厚的魂力屏障。
“砰!”
黑色雾气撞上魂力屏障,发出一声巨响,屏障瞬间布满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陈顺安被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跟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如纸,灵魂受创让他头晕目眩,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起来。
“顺安!”苏清月见状,心中大惊,忍不住惊呼出声,再也顾不得陈顺安的嘱咐,运转灵力便要冲进殿内。
赵虎见状大喜,乘胜追击,再次催动噬魂令,黑色雾气愈发浓郁,朝着陈顺安猛扑而去。
陈顺安深知再这般下去必败无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心中默念《青莲悲歌剑典》口诀,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汇聚于右手:“青莲悲歌剑典,第一式——莲心初绽!”
随着低喝声,一道青色剑光爆发而出,剑气如春风拂过,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强大攻击力与温润慈悲之意,专破邪祟。
剑光闪铄间,周围灵气化作点点莲花,环绕剑身,美轮美奂却暗藏杀机。
莲花散发的金光与黑色雾气碰撞,发出“滋滋”声响,雾气被浩然正气不断腐蚀,渐渐消散。
陈顺安的灵力如晨雾弥漫,驱散周遭戾气,那温润气息竟让赵虎心神一滞,心中杀意莫名消散大半,下意识想要躲避,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一般。
“不!这不可能!”赵虎心中大惊,想要催动灵力抵抗,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转不畅,被那股温润气息压制。
他眼睁睁看着青色剑光穿透自己的气海,直入丹田,一股浩然正气在体内炸开,瞬间摧毁丹田,震断筋脉。
“啊——!”赵虎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赵虎也是个狠角色,知晓今日必死无疑,心中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强忍着剧痛,迅速集结剩馀灵力,准备自爆丹田:“陈顺安,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就在此时,苏清月从殿外冲了进来,手中长剑带着凌厉剑气,朝着赵虎后心刺去。
她不能让陈顺安陷入险境,即便偷袭也在所不惜。
“噗嗤!”
长剑准确刺入赵虎后心,穿透心脏。
赵虎身体一僵,自爆动作顿住,心中大怒,分出部分灵力凝聚成掌,朝着苏清月拍去,掌风凌厉,势要将她一击必杀。
苏清月心中一紧,想要闪避,却已被掌风锁定,无法动弹。
她闭上双眼,心中暗道:“顺安,能与你并肩作战,我死而无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挡在她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陈顺安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愈发苍白,跟跄着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眼中满是责备与心疼:“谁让你过来的?这里危险,快走!”
“我不走!”苏清月眼中含泪,却依旧倔强,“要走一起走,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陈顺安心中一暖,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推开这个女孩了。
他深吸一口气,擦去嘴角鲜血,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好!今日便让我们并肩作战,斩杀这老匹夫!”
话落,陈顺安右手一翻,“悲歌剑”震颤,剑身青翠,灵光流转,刻着繁复花纹。
他握住长剑,体内剩馀灵力疯狂运转:“青莲悲歌剑典,第二式——风荷承露!”
此招如甘霖润土,以剑为媒,藏“不忍见众生陷厄”之慈怀,剑势虽缓,却能驱散戾气,卸去一切攻击。
陈顺安脚步轻移,身形如风中荷叶,贴地气浪形成半丈宽剑芒,既抵御了赵虎残馀灵力攻击,又将他自爆的力道卸于无形。
当气劲触及赵虎身体时,他的皮肤与经脉寸寸崩裂,却依旧仰天大笑着,笑声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赵虎的手下见状,顿时大乱,纷纷想要逃窜。“
一个都别想走!”陈顺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持悲歌剑大喝一声,龙门长老与弟子们士气大振,纷纷冲上前展开厮杀。
半个时辰后,所有来犯修士尽数被斩杀。
解决完这些人后,陈顺安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迹,脸上却满是劫后馀生的笑意。
苏清月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上却绽放出璨烂的笑容。
她跟跄着扑到陈顺安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顺安,你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
阳光通过大殿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龙门的危机解除了,而一段跨越年龄与过往的情缘,也在这一刻正式启程。
周伯带着几位长老走上前来,躬身行礼:“恭喜门主,贺喜门主,成功斩杀赵虎,龙门威名必将传遍周边数岛!”
陈顺安缓缓起身,苏清月连忙扶着他,他对着众人吩咐道:“统计弟子伤亡,伤亡弟子家人给予三倍抚恤,丹药、灵石优先供应。
今日之战,是龙门立威之战,从此往后,无人再敢小觑我龙门!”
“谨遵门主之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林峰也走上前来,笑着拱手:“陈顺安神通广大,以筑基初期斩杀筑基后期,实在令人敬佩!太玄司与龙门的合作,果然明智之举。
日后再有宵小挑衅,太玄司定当鼎力相助。”
“多谢林执事。”陈顺安淡淡回应,“契约已签,日后合作愉快。林执事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龙门还需处理战后事宜。”
林峰见状,不再多留,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陈顺安与苏清月缓缓走出大殿,来到庭院中。
清晨的阳光正好,兰香混合着清新空气,让人精神一振。
陈顺安转头看向苏清月,她发丝凌乱,衣裙沾了些许血迹,却依旧温婉动人。
他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碎发,动作自然温柔。
苏清月脸颊绯红,却没有躲闪。
“清月。”陈顺安轻声唤道,语气郑重,“过往的事,困住了我三十馀年。
是你,象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让我明白人生还有另一种可能。
我不敢说能立刻忘记阿秀与小石头,但我愿意试着接受你,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你愿意陪我一起走下去吗?”
苏清月猛地抬头,眼中闪铄着晶莹泪光,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清淅:“我愿意!陈顺安,无论风雨兼程,还是坦途大道,我都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陈顺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暖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龙门山巅,青松依旧,兰香袅袅,一场风波奠定了龙门根基,一段情缘跨越了岁月鸿沟,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