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之夜的余温，在资本的冰水面前，连一缕热气都算不上。
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馆，内室熏着沉水香。
烟气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阴冷的杀气。
陈岳坐在紫檀木桌边，那串从不离手的小叶紫檀，今天安静地搁在桌上。
油光发亮的珠子，映着他阴鸷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之前所有针对林晚的“价值观攻击”，都他妈成了给她登基铺路的红毯。
想用思想打败思想？
结果人家直接成了思想本身。
这还玩个屁。
“陈总，这次的风波，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韩菲坐在他对面，她那张涂着正红色口红的薄唇，吐出的话比窗外的冬雨还冷。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社死哲学’、‘孤单告白’……她已经不是一个主播，成了一个文化符号。这种东西，最难打。”
“符号，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陈岳端起面前那盏价值不菲的建盏，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胎壁，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打不碎她的人设，就打碎她的商业价值。”
“让她变成一个谁也不敢碰的瓷器，再好看，也只能摆在仓库里发霉。”
韩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才是她熟悉的节奏。
“我有个计划，双管齐下。”
“说重点。”陈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我出面，联系所有跟林晚有合作意向，或者正在接触的品牌方。”
“圈子就这么大，我韩菲的面子，他们多少要给。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重新评估’、‘再考虑考虑’。”
“我要在圈内放出风声，林晚的商业价值虚高，泡沫太大，随时会崩盘。”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第二，周曼。”
“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林晚身上。她工作室里那几个半红不紫的艺人，就是她的软肋。”
“我会注册一个谁也查不到的空壳公司，用三倍，不，五倍的价格去挖人。”
“我要让她手下，除了一个烫手的林晚，再无他人。”
“釜底抽薪，让她变成一个光杆司令。”
陈岳终于露出了笑意，他拿起那串珠子，重新开始捻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轻响。
“很好。让她知道，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任何情怀和思想，都是笑话。”
林晚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把自己像一摊烂泥一样摔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薯片袋和可乐罐。
星耀之夜那条月白色的高定礼服，被她胡乱塞在衣柜角落，像是上辈子的遗物。
她现在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发呆，睡觉，以及研究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恭喜你，林晚，你已经成功引起我们的注意。”
谁？
你们是谁？
想干嘛？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想撬开后盖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窃听器。
她疯狂地在网上搜索“系统一键销号”、“被神秘组织盯上怎么办”，得到的答案除了“建议报警”就是“去看精神科”。
【叮！情绪崩溃预警！宿主精神状态低于健康阈值，建议多喝热水，保持乐观。】
“滚！”
林晚把一个抱枕砸向空气，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第一次觉得，社死任务都比现在这种未知的恐惧要可爱一万倍。
至少那个，她知道敌人是谁。
而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黑暗森林的兔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风暴，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候，以最残忍的方式降临。
周曼的办公室里，咆哮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她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此刻被她反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个潘多拉魔盒。
“周姐……”助理小王的声音都在抖，“刚刚……‘活力乐’的李总监又打来电话，说他们董事会经过最终评估，认为林晚最近的言论虽然热度高，但风险也大，与他们品牌‘阳光健康’的理念不符，决定……暂停合作。”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暂停合作”的电话了。
国民级的饮料代言，就这么飞了。
周曼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死死地攥着。
她那涂着精致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她一手带起来的二线小生，阿杰。
“周姐……我对不起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愧疚，“有家公司……他们给我开了我根本无法拒绝的价钱……周姐，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我……”
“哪家公司？”
周曼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不知道……合同是匿名的，打款账户在海外……周姐……”
周曼没等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另一个潜力新人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辞大同小异。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她周曼和林晚的围剿。
这不是舆论战，甚至不是资源战。
这是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资本降维打击。
她转过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看到林晚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地板，像一只受了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动物。
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第一次攫住了这位在圈内以强悍着称的魔鬼经纪人。
与此同时，御景湾顶层公寓。
陈曦将一份打印好的报告，轻轻放在顾清寒面前的黑檀木桌上，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报告的内容详尽到令人发指：虎鲨直播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陈岳每一笔可疑的资金流向，以及韩菲旗下所有签约艺人的合同细节和不为人知的“软肋”。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林晚最近被单方面“暂停”的三个代言项目，和周曼工作室艺人异动的汇总。
顾清寒面无表情地翻阅着。
金丝边眼镜下的那双丹凤眼，寒气四溢。
公寓里恒温24度，却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启动。”
顾清寒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
深夜，某个塞满了服务器和显示器的阴暗房间里。
周渺正叼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关于“林晚学”的分析报告，嘴里嘟囔着“非逻辑情感共鸣，无聊”。
突然，她面前的主屏幕上，一条红色的警报疯狂闪烁！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棒棒糖“啪嗒”一声从嘴里掉落。
屏幕上，一股庞大、隐秘、如深海巨兽般的数据流，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优雅又暴戾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撕开了虎鲨直播那号称固若金汤的防火墙。
周渺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兴奋的表情，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有趣……太有趣了……”她的声音像在念咒，“加密方式和攻击路径……不属于‘系统’，也不是发那条短信的‘我们’……”
“这是第三股力量！”
“经计算，一场针对性的金融风暴正在酝酿，目标……陈岳。”
同一时间，水军头子k的加密聊天软件里，韩菲的头像闪动着。
“全网铺开‘林晚商业价值泡沫化’的通稿，我要明天一早，所有人都在讨论她德不配位。”
“价码。”
“已付。”
“已办。”
k言简意赅地回复，熟练地将指令分发给他手下那张遍布全网的大v网络。
然而，指令发出不到十秒。
他手下最核心的几个营销号，头像齐刷刷地变成了灰色，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该用户因严重违反社区规定，已被永久封禁。”
k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用来联络下线的加密软件后台，猛地跳出了一行无法追踪来源的乱码。
那行乱码，翻译过来只有一个词。
“越界。”
挂掉电话的顾清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她拿起平板，屏幕上停留的，正是林晚在星耀之夜上，眼睛哭得通红，像只无助小兔子的截图。
她的指尖，隔着冰冷的屏幕，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女孩泛红的眼角。
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