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韬猛地站起身来,在屋内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羊郎君所言,令鲍某十分欣慰。如今讨董在即,正需如郎君这般英杰。我本欲组建骑兵,这样,羊郎君所带之人,我皆收下。我已校场设骑、射考核,如果这些人通过,便依旧由郎君统领,归属骑士如何?”
汉末兵种有材官、骑士、车士、楼船四种,材官即步兵,分为弓手、矛手、刀手、盾手、戟手等;骑士最为精锐,需善弓马者方可入选;车士,个别郡县偶有,秦后,逐渐被淘汰;楼船,水兵,南方多有。
泰山郡多山多林,民风彪悍,善步战、野战,然善骑者却不多,时下马匹也贵,动辙数万钱,食量又大,难养活,非大户不能有。
前几年,臧霸家原来有四、五匹马儿,众游侠有事便借用,大伙轮着骑,臧霸逃亡后,马全带走了。
此后,羊秘也买了几匹,有些宾客、游侠,自己也有马,总共十来匹马,也够这伙人日常训练和狩猎了。
羊秘心中一喜,鲍韬所言正合他意,他自己辛苦蓄养宾客,操练部曲,岂能拱手送人?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鲍将军信任,秘定当不负所托!”
正在此时,门外有一士卒大声道:“将军!外面有人起了争执,快打起来了!”
“哦?何人在此滋事?”鲍韬问道。
士卒回道:“是于都伯看上了两个壮士,要募他二人入队,那壮士不愿,顶撞了于都伯,于都伯就要教训他!”
鲍韬点点头,对羊秘说道:“郎君不妨随鲍某一看。”羊秘自无不允。
回到先前的市里,羊秘惊讶地发现,起争执的三人竟然有两人是自己的人,一人是蒋仲,一人是羊憨。
羊秘有些生气,自己才强调了纪律,这蒋仲和羊憨就惹是生非,没把你羊哥放在眼里?
羊秘还没来得及教训,只见蒋仲仰着头,傲气回道:“俺们随郎君而来,怎会投了你的队?休想!”蒋仲勇武,说话底气十足。
羊憨是羊秘的从弟,比羊秘小一岁,是这次唯一跟着投军的羊氏子弟。原因无他,正是因为羊憨字如其名,脑袋憨憨,不爱读书,却身材魁悟,一身蛮力。
羊憨也学着蒋仲,仰着头,鼻孔对着来人,附和道:“休想!”
蒋仲、羊憨对面那人,比蒋仲和羊憨豆矮了一头,然而他面容刚毅,毫无惧色,一身杀伐气息,气势反而更胜。
于都伯冷哼道:“我奉鲍公之命,优先挑选士卒,成立铁卫。你只要报了名,从了军,就得听我的!”
鲍公,即鲍信。
蒋仲怒道:“先不说俺没报好名,便是俺报了名,也只会听郎君的,怎会听你的!”
羊憨也继续抱着肩膀,说道:“怎会听你的!”
于都伯捏了捏拳头,气道:“铁卫的饷钱最是丰厚,每日都有肉汤喝,表现优异者还赏以肉食!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你二人知不知晓!”
谁知,蒋仲和羊憨依旧不屑一顾,羊憨还扣了扣鼻孔,把鼻屎弹飞出去。
“铁卫”是鲍信打算新设的一支百人精锐亲卫,士卒需身披重盔重甲,非身材魁悟,力大无双者不可任之。于都伯负责挑选、训练,是统帅这支部队的首领。
于都伯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发作,鲍韬立刻道:“于禁!这二人是随这位羊郎君来投的。”他指着羊秘说:“你若要人,当问此人。”
“于禁?五子良将的于禁吗?原来是鲍信的人!”羊秘一边瞎想,一边行礼道:“于都伯。在下羊秘,字慎之。”
于禁看到眼前的彬彬有礼的年轻人,面色稍缓,回道:“某乃于禁,字文则,军中都伯。”
都伯,百人长,相当于后世的连长。
于文则,果然是他!羊秘不禁仔细打量起于禁,于禁其实并不矮,七尺有馀,身材挺挺拔,面容刚毅,很有铁血军人的味道。
于禁继续道:“禁不愿夺人所爱,只是禁奉鲍公之命,挑选精锐,职责在身,不得不为。”羊秘并未及时答复,还在盯着于禁看。
鲍韬以为羊秘不愿意,出面劝阻道:“此二人原是羊郎君的宾客,入伍后,也是应是其部曲,文则何不另寻他处?”
事实也是如此,豪强带宾客来投,你却要强占人家的部曲,传出去谁还来投?
于禁皱着眉头,惋惜道:“此二人身形魁悟,气势不凡,实乃铁卫之良材,若不能收入麾下,实为可惜。”
羊秘见状,微微一笑,对于禁说道:“此二人跟随我许久,我轻易让他二人离去,也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任。不过,既然文则兄如此看重,我倒有一提议。”
于禁目光一亮,问道:“郎君但说无妨。”
羊秘指着羊憨道:“此乃我从弟,有一身蛮力,但为人多憨,心智未开,恐难领会将军的号令。”
为人多憨,心智未开,意思就是说他傻,智力有障碍。周围看热闹的人多,无不哈哈大笑,有个小孩指着羊憨笑个不停。
羊憨父亲早亡,母亲艰难拉扯他长大,一般人管不住他,周围同龄人多嘲笑他“傻大憨”,唯有羊秘耐心教导,对他尊重,所以羊憨很听他的话。
羊憨是憨,但也不是真傻,他举着拳头恼怒道:“阿兄说俺憨可以,别人不行,小心俺揍你!”那小还立刻不敢笑了,藏在大人身后。
羊秘又一指蒋仲,说道:“单论勇武,我敢说平阳县没有一人能够比肩,便是文则兄也未必能胜他。”蒋仲配合的活动了下肩膀,骨骼“嘎嘎”直响。
蒋仲确实勇武,羊秘曾在宾客中多次举办武艺比试,蒋仲皆居首位,羊秘和尹卢也不能败之,羊秘估计蒋仲的武力和臧霸在伯仲之间。
于禁皱着眉头,不知羊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羊秘继续说道:“羊憨秉性天真,固执难解,非我不能教,是故他不适合进入铁卫。”顿了顿,又道:“蒋仲勇武凶悍,忠义双全,可以跟随文则兄。”
羊憨立刻拍手叫好,蒋仲却不乐意道:“郎君,俺不愿去。”
“为何不愿?”
蒋仲傲气道:“俺追随的是郎君,为郎君杀敌,俺乐意至极,便是死了亦无悔!于都伯?闻所未闻。”
羊秘咳嗽一声,严肃道:“既然你随我投了军,就要听军令!尔等非为我杀敌,实乃为大汉杀敌!何况,以后我们是吃鲍相的粮,拿鲍相的饷,自然为鲍相杀敌!”
鲍韬在一旁连连颔首,表示赞同。
羊秘又对着人群中说道:“王虎,你出列!”只见一猛士从宾客中跻身而出,一身腱子肉,也是条好汉。
“蒋仲、王虎你二人随我过来。”羊秘把他二人带离人群,低声说到:“长生、宣猛,非我不愿意带领你二人建功立业,实乃有更重要的事拜托两位。”
“长生”、“宣猛”分别是蒋仲、王虎二人的字。二人很了解羊秘,知道他还要交代,表情肃然。
“你二人莫要小瞧了这位于都伯,我观此人有名将之姿,你二人跟着他要多学,多问。更重要的是,你二人务必要与他交好,此人以后或可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
原来是当卧底?蒋仲、王虎二人对视一眼,拱手说道:“愿为郎君耳目!”
羊秘惊了一跳,连忙摆摆手:“并非耳目,你二人要真心与于禁结交,大家都是同袍,切不可说什么&039;耳目&039;!”随即又拉起二人的手,和自己的手叠在一起,说道:“你二人是同乡,素来交好,在一起好有个照应,我也放心!”
———————————————————————————
《三国志》:“于禁字文则,泰山钜平人也。黄巾起,鲍信招合徒众,禁附从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