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又立功啦!”
卢鳶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鳶鳶?长话短说,爸马上开会。”
卢怀远感觉喉咙有些苦涩。
“我抓到间谍啦!一个魏国的就是可能太过激了,被別人说当街行凶”
卢怀远后面的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甚至没空去想这件事的后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站稳都费力。
今天是开会的日子。
会议室的门“哐”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卢怀远一屁股陷进主位的皮椅里,感觉自己像一袋被抽乾了的水泥。
“爸!我抓到间谍啦!”
女儿那混杂著兴奋和闯祸了的语调,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抬手,两根手指死死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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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都杵著干什么?等著我请你们喝茶?”
他烦躁地扫了一圈。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翻动纸张的声音,几个正襟危坐的人,后背更僵了。
杨震站了起来,身板笔挺。
“卢长老,关於海市蜃楼』计划的后续”
“说重点。”
卢怀远眼皮都没抬。
“目標人物王明,已转入7號安全屋,进行最高级別的人身保护。”
杨震的语速不快但是很精准。
“心理评估小组24小时轮班,初步报告,他精神亢奋,有轻微的妄想,但逻辑清晰。”
“他在害怕,我在有意识地给他施压之后,明显出现了情绪波动。”
“身体状况呢?那个所谓的龙血』,有没有问题?”
卢怀远终於睁开眼,眼里全是红血丝。
“报告卢长老,暂时没有!生命体徵平稳,王明的血液样本已经送去分析了,但是龙血现在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这毕竟是第一次出现活体样本。”
杨震补充道。
“他不是囚犯,是吧?”
卢怀远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几位参会者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会议室里只剩下通风设备单调的低鸣。
“当然不是。”
杨震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现在是全国最珍贵的先驱者』,也是最重要的证人。”
“哦对了。”
杨震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情绪不稳,一直在画画,而且,都是在画龙。”
“什么?”
卢怀远愣住了。
“是的,各种各样的龙,我一度怀疑,他是否感染”
旁边一个一直埋头做记录的年轻人,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线。
所有人都偷偷抬起眼,看向主屏幕。
屏幕上没有数据,没有报告,只有一幅实时监控画面。
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王明在纸上画著龙。
各种各样的龙。
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傻笑。
那眼神,又亮,又天真,又蠢。
卢怀远看著屏幕上那个傻小子,再想想自己那个“当街行凶”的闺女。
他闭上眼,感觉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那外面呢?”
卢怀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网上传疯了吧?”
“是不是全世界都在等著看我们笑话?!”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噹啷”作响。
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刘卫东。
“卢长老,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块掉在玻璃上,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舆论的风,说变就变。”
“您女儿当街见义勇为』的热搜,已经被一个明星出轨的丑闻盖过去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
卢怀远拍案而起!
“至於那条龙”
刘卫东没有笑,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给了公眾一个新的玩具。”
“什么玩具?”卢怀远眯起眼,语气不善。
“强电磁干扰下的城市级集体视错觉』。”
刘卫东吐出这个名词,像是在念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听起来很科学,对吧?”
“听起来像狗屁!”卢怀远低吼。
“可他们信了,又不是第一次了,这种事情。”
刘卫东摊开手,一脸无辜。
“七成的人都信了,剩下三成,正在被那七成的人追著骂是傻子。”
“王明的帐號,我们已经接管了。”
“他最新的动態,是在为自己博眼球』的行为,向公眾道歉。”
“你——!”
卢怀远气得胸口发堵。
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和椅子挪动的摩擦声响起,人们看向刘卫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人不是在做宣传,他是在篡改记忆。
“下一步,专家会出场。”
“物理学家、气象学家、心理学家我们有很多专家。”
“我们会用一百种科学』,把这件事彻底砸碎,碾成粉末,再吹得一乾二净。”
“保证一个月后,谁再提龙』这个字,就会被当成需要看医生的疯子。
刘卫东说完,坐下了,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卢怀远死死盯著他。
许久,他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带著自嘲的弧度。
“很好。”
“脏活儿,总得有人干。”
刘卫东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挪开的椅子挪回来。
“狗屁!”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滚过。
不是卢怀远。
一个穿著白大褂,头髮乱得像鸡窝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哐当”一声巨响。
夏立明。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冰冷如雕像的刘卫东,都猛地朝他看去。
“集体视错觉?”
夏立明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刘卫东,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篡改记忆?”
夏立明示意调出数据。
“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是不是!”
屏幕上瞬间被一份布满了曲线和数据的报告占满。
“看看这个!”
夏立明手里的雷射笔狠狠地划在屏幕上。
“你们在想什么?现在最高强度的合金探针,工业雷射!去处理这个龙鳞!”
“结果呢?”
“合金探针断了!”
一直沉默如山的军方代表,常志勇,上身猛地前倾,眼神像鹰一样锁定了那份报告。
夏立明的嗓音已经嘶哑,带著一种癲狂的亢奋。
“至於工业雷射!三千度!整整十分钟!”
“它连顏色都没变!”
“它的背面,甚至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旁边负责工业和能源的陈国强,下意识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用力揉著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参数。
“这不是材料!”
夏立明切换了画面。
“这是一个活著的生態系统!”
“它会呼吸!它的结构会自己修復!它甚至在排斥我们的观察设备!”
“你们还在討论什么狗屁的舆论?”
夏立明猛地转身,用雷射笔挨个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卢怀远的眉心。
“你们想用一块破布,去遮住太阳升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
“这是新世界的大门!”
“是物理学、生物学、材料学是整个人类文明的钥匙!”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把唾沫喷在卢怀远的脸上。
“而你们!”
“居然只想討论怎么给这扇门上锁?!”
“住口!”
一声暴喝。
会议室里刚刚点燃的空气,瞬间冻结。
常志勇站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站了起来。
军靴的后跟在地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整个人的气势,像一把出了鞘,浸过血的军刀。
夏立明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新世界的大门?”
常志勇的目光扫过夏立明,又扫过卢怀远。
“我只看到一柄悬在七十亿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我提议。”
他顿了顿,视线如刀,割过全场。
“立即启动,断脊』预案。”
“嗡——!”
卢怀远只觉得耳朵里一阵蜂鸣。
“断脊”?
那份被列为最高绝密,只有在文明面临最极端威胁时,才会被提及的预案?
“空天战略值班部队,调整打击参数!”
常志勇无视了会议室里的骚动,每个字都敲定下来,不留任何商討的余地。
“锁定坠龙谷区域,还有云台山脉区域!”
他抬手,指向主屏幕。
“把坐標给我標上去!”
一名穿著制服的参谋手指颤抖著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
下一秒,葱鬱的山脉图上,一个狰狞的,巨大的,猩红色的打击范围被烙印了上去!
那红色,像血一样刺眼。
正好將那条白龙沉睡的山谷,死死地罩在中心!
“一旦目標確认失控。”
常志勇环顾四周。
“或者,出现任何我们无法理解的异动。”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最后三个字。
“抹平它。”
“不”
夏立明眼里的那股狂热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你不能”
他喃喃自语,像个丟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坐在陈国强身边的几个文职干部,嚇得脸色铁青,身体死死地贴著椅背,恨不得能陷进去。
看常志勇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卢怀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看状若癲狂的科学家,又看看冷酷如铁的將军,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刘卫东。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恐惧的男人,此刻却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平静。
常志勇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捏得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我们可以死。”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种同归於尽的意味。
“但人类文明的脊樑,绝不能断在我们的手上!”
“都给我冷静点!”
一声断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
不是夏立明,也不是常志勇。
是陈国强。
他猛地从椅子上探出身,双手“啪”一声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猎豹。
“机遇?风险?”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夏立明和常志勇之间。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老李!”
“在!”那位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弹了起来。
“马上去国际市场!”
“用尽一切手段!”
“不计代价!”
“黄金!”
“水银!”
“还有陨石!”
“不管是谁手里的,不管掛牌价多少,全给我扫回来!”
那位姓李的干员嘴巴张成了“o”型。
额头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陈部这这会引起全球金融海啸的!”
“那就让它海啸!”
陈国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声震得天板都在嗡嗡作响。
“老子就是要让它啸!”
“它不是提了菜名吗?”
“那我们就把菜给它备齐了!”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另一位文职干部。
“三年以上的鸡冠血!”
“立刻联繫农业部,我要全国所有养殖场的数据!马上!”
会议室里,一群穿著体面的干部,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前一秒还在討论用核武器抹平山脉。
下一秒,就要去满世界扫荡黄金,外加统计全国的公鸡?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会?!
“咚。”
一声轻响。
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滚沸的油锅里。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爭吵声不知何时,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狂热的、决绝的、焦虑的、算计的——全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卢怀远身上。
卢怀远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失焦,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声音不大,却带著化不开的疲惫,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各位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桌面。
“目標提到的”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功德』”
卢怀远终於看向眾人。
“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