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也考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和您来討论这个事宜。
卢怀远的声音在空地上响起,清晰而沉著。
他没有丝毫退缩,迎著那双俯瞰尘世的巨大金瞳,一字一句地宣告。
“所以,经过燕国最高联席议会授权,怀远今天,正式向您传达决议。”
“从今天起,我燕国与您——白龙前辈的交往。”
“將正式遵循文明实体间对等外交』的基本规矩和常用做法。”
“文明实体间外交?”
那声音仿佛是山岩在摩擦,带著古老岁月积淀下的陌生与排斥。
龙鬚无风自动,显露出对这种人类繁文縟节的本能不耐。
“您也可以认为,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外交。”
卢怀远不为所动,语气愈发沉稳。
“这不是虚礼,而是必须。”
他展开那在心底推演过无数次的逻辑。
“前辈您的力量,超凡入圣,举手投足便可撼动山岳。”
“您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足以改变我们民族命运的伟力。”
他坦然承认了那令人绝望的差距,这是所有谈话的基石。
“而我们这些凡人,聚沙成国,赖以维繫生存的,不单是力量,更是规矩、程序和相互制衡的共识!”
“没了这个根基,谁强谁就是理,国家將不国家,人民將不人民。”
“混乱,会吞没一切。
他向前微踏一步,目光如炬。
“將您视为一个独立的、拥有无上力量的文明实体』,而非简单的合作者』或研究对象』。”
“这首先是为了我们燕国自身的稳定,也为了让我们的合作能长久、清晰、有跡可循!”
“这不是设限,而是下锚!”
他的声音里透出洞察世事的沧桑。
“明確的规矩,是弱者的鎧甲,也是强者的勋章!”
“它约束我们的行为,比如准备物资的流程、传递消息的等级。”
“也为您划定清晰的反馈边界,比如我们如何回应您的需求、如何沟通大事。”
“它也许显得麻烦,却能避免因误会而產生的摩擦,是为双方设下的缓衝。”
“哦?”
白龙的声音打断了他,带著几分探究的兴味。
“这么说,你们最近在东海岸,调集大船、演练军阵,也是这基本维护』的一部分?”
卢怀远迎著那看透一切的目光,坦然作答。
“是。那是和平使命2025』联合演习。”
“首要目的,是展示力量,嚇阻可能出现的地区衝突,维护我燕国的海上利益与航行安全。”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前辈对这凡俗操演有兴趣,隨时欢迎。”
白龙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响,对观摩提议不置可否。
龙鬚却再次微动,拋出了更尖锐的问题。
“那么,邀请魏、周、北地那些国家的船来演习海域,一起看』,一起监督』这也是维护』?”
“维护的是谁家的安全』,又是哪种秩序』?”
卢怀远神色不变,直言不讳。
“也是维护。维护的是地区力量平衡的共识,是避免误判导致擦枪走火的底线。”
“在大家眼皮底下亮剑,总好过暗地里互相猜忌。这同样是外交的一部分。”
白龙的目光猛地从他身上移开,转向空地外围葱鬱的树林、嶙峋的山石。
那双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所有植被与岩石的偽装,语气骤然冰冷,锋利如刀。
“那这山里,藏在树林里、伏在石头后面,明的暗的岗哨,少说有五百个,武器精良,一层层防守”
“这些,也是你刚才说的,基本维护』这巴掌大地方所必需的吗?”
空气瞬间冻结。阳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这质问最赤裸,也最直接,直指人类敬畏之下的深深戒备!
卢怀远迎上那几乎能穿透灵魂的冰冷视线,背脊依旧挺直如松。
他没有低头,没有解释,声音反而更加沉稳清晰,带著一种源自国家根本的坚定。
“是。”
斩钉截铁。
“这里,是燕国的土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在自己的国土上,部署必要的保卫力量,这是主权的根基,生存的常態。”
他话锋一转,直视白龙,语气坦诚,甚至带著不容商量的决断。
“如果前辈觉得这些布置,不合礼数』,或者让您不舒服”
他胸膛微微起伏,而后清晰而郑重地宣布。
“怀远立刻下令,所有人员、所有设备,全部撤走!”
“三小时內,这地方方圆二十里,保证没有一个无关的人,一件监视的东西!”
“但是,也许我们会准备,其他更为激进的东西。”
最终的选择权被拋了回去。
是接受人类规则下的“必要戒备”,还是彻底清场,回到最原始也最不可控的“无规则”状態!
“我刷短视频看到过。”
白龙並没有说出自己是通过搜魂知道的。
“核弹,对么?”
空地间的空气绷紧到了极点,像一根即將崩断的弓弦。
山风停了,万籟俱寂,只有卢怀远毫不退让的目光与白龙冰冷的竖瞳在无声较量。
规则与力量,在此刻正面碰撞。
“是的。”
卢怀远点头。
“甚至,就在此刻,就有三枚氢弹正在瞄准此处,以备不时之需。”
“那你可知道,这些俗物可能对我无用?”
白龙巨大的头颅纹丝不动,那冰冷的竖瞳深处,仿佛有星辰在流转。
“怀远明白。”
卢怀远此刻,反而笑了。
“白龙前辈,咱们现在这样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不就是为了更深层次的合作吗?”
“如果,您真的不想合作,那为什么,一开始假装王明报警呢?”
“比如说您觉得功德需要我们怎么配合您?”
“有趣。”
“主权”二字,以及“撤走”与“合作”的选项,像几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它古老的思维里激起独特的波澜。
它理解“地盘”的概念,也理解弱小生灵守护家园的本能。
眼前这凡人身上不卑不亢的坚定,反而比任何谦卑的解释,都更能让它感受到一种秩序的真实。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消散。
白龙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低沉平稳,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宗门有规矩,管束弟子,也保护道统流传”
声音里,先前对“规矩”本能的疏离感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认同。
“卢小友这个比方,倒也有趣。”
白龙故意没有接关於“功德”的话题,反而是认可了卢怀远的选择。
它巨大的头颅,终於缓缓地、庄重无比地点了点。
“你们这套外交』规矩,我明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五百斤闪亮的金块、沉重的铅箱,霎时飘浮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著,平稳地越过空地。
悄无声息地投向新建居所最核心、灵气最浓郁的聚灵阵阵眼。
没有声响,没有烟尘,只有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在宣示。
“唯有一点!”
“效率,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