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公主在意识深处与那个不甘的灵魂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程野。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在转述一件让她自己都感到别扭的事情。
“她同意了，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她说，她可以不去捣乱，也可以不去破坏。”
“但是，她不会原谅你欺骗她感情的事。”
“想要她彻底放下，你就必须用实际行动来弥补。”
程野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撇了撇嘴。
这疯婆子还真把自己当成被辜负的女主角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荒唐的条件。
“好，我明白。”
“我会尽力满足她那些不过分的小要求，但是，有几条规矩必须给我记清楚。”
“第一，不准给我搞任何形式的破坏。”
“第二，不准惹麻烦，尤其是不能伤害任何无辜小马。”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宇宙公主，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
“被我看见一次，我非抽你不可，谁拦着都没用。”
宇宙公主看着他，心里莫名一慌，总觉得他那句“非抽你不可”的警告，不单单是说给破灭之阳听的。
好像，也包括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身为小马利亚的至高统治者，她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类的威胁而感到心慌意乱。
“嗯，她同意了，程野。”
宇宙公主连忙应下，生怕程野再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地下室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宇宙公主感觉浑身一松，长久以来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她环顾着这个昏暗又杂乱的地下室，忽然觉得有些压抑。
“我们……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吧。”
宇宙公主轻声提议道。
“我有点想见紫悦和露娜。”
“我想……对她们说声抱歉。”
在那个漫长的梦境里，她失去了妹妹，也失去了自己的学生，失去了所有。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此刻依旧清晰。
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可那份愧疚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抬起头看向程野，开口道。
“你放心，关于破灭之阳在梦里的那些事，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不会让紫悦知道的。”
这算是她对他的一种承诺，也是一种示好。
毕竟，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源于她对人类根深蒂固的偏见。
程野为此付出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本不该由他承受的压力。
宇宙公主垂下眼帘，仿佛在进行一场深刻的自我审视。
“过去，我对你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
“我现在会尽力去弥补。”
“因为，一句简单的抱歉，根本无法让我自己接受。”
她主动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身为公主，身为统治者，她有着自己的骄傲，但这份骄傲，在真实的错误面前，并非不可放下。
她需要为自己的偏见，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代价，做出弥补。
这是她作为塞拉斯蒂娅，必须承担的责任。
程野静静地听着她的话。
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宇宙公主，和之前那个高高在上，充满了猜忌与警惕的统治者，已经完全不同。
那场梦境，终究还是改变了她。
他看着她那副无比认真的样子，心中的那点烦躁与无奈也渐渐散去。
他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歉意，也接受了她想要弥补的决心。
“好。”
“咱们出去吧，去见你的妹妹，还有你的学生。”
程野将地下室的门推开。
一道光顺着门缝挤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宇宙公主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着久违的光亮。
“走吧。”
程野回头轻声道。
宇宙公主没有犹豫，迈开蹄子，跟着他走了出去。
通往上层的台阶有些长，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宇宙公主默默跟在程野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身体，脚下的触感，鼻尖的气味。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那个骗子都走远了。”
破灭之阳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充满了不耐烦。
“快点跟上去，我的蛋糕还没着落呢。”
宇宙公主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上走。
她需要时间来重新感受这一切。
在那个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梦里，她无数次地走过相似的走廊。
但那里只有寂静，只有破败，只有让她心脏紧缩的孤独。
这里不一样。
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出地下室的入口时，视野豁然开朗。
明亮，宽敞，一尘不染。
这里是城堡的侧厅，远处，就是之前被她亲蹄毁灭的宴会大厅。
可现在，那里没有丝毫被破坏过的痕迹。
宇宙公主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长长的走廊，望向那片曾经化为巨坑的地方。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重新铺设完毕，完美地衔接着周围的地面，看不出一点修补的缝隙。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在失控之前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就好像那场可怕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她看到两名皇家守卫正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大厅的一侧巡逻而过，银色的盔甲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他们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不远处，几名仆从小马正推着小车，擦拭着一排雕塑，动作轻柔而专注。
远处传来了庭院里园丁修剪枝叶的咔嚓声，还有厨房方向隐约飘来的，烤麦芬的香甜气味。
所有的小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城堡在平稳地运转着。
小马利亚在平稳地运转着。
宇宙公主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片和平安宁的景象。
她的鼻尖忽然一酸。
梦里那片化为焦土的大地，那座空无一马的城堡，那份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与眼前的现实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还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的妹妹还在，她的学生还在，她所珍视的一切，都还在。
她犯下的错，造成的破坏，都被程野想办法弥补了。
而她自己，也终于从那个名为偏见的牢笼里，走了出来。
一股巨大的庆幸与宽慰涌上心头。
“喂，你站在这发什么呆？”
破灭之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鄙夷。
“不就是一个修好的大厅吗，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我分分钟可以再给你砸一个出来，保证比上次的坑更大更圆。”
“你闭嘴。”
宇宙公主在意识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不想被这个只会破坏的家伙打扰。
就在宇宙公主准备迈步，去找程野的时候，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是一只负责清洁的女仆小马，她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脚步很快，直接撞到了宇宙公主。
“哎呀对不起。”
女仆小马刚想道歉，可是等她抬起头，看到宇宙公主时，瞳孔紧缩，嘴巴大张。
就在她准备尖叫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女仆小马的身上。
“没事的。”
程野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站在她的身边。
“宇宙公主已经变回来了。”
那只女仆小马愣住了，她看看面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公主，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程野大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前几天的公主，可是那种会叫嚣着“我要撕碎你们”，“把你们烧成灰”，“咬掉你们的脑袋”的可怕怪物。
可现在程野大使说没事，那应该就是没事了。
女仆小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眼前这个人类。
“程野大使这么说，那……那应该就是真的变回来了。”
她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听到这句话，宇宙公主才终于从那片刻的惊恐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一股深深的愧疚涌了上来。
梦境是假的，但她带给子民的伤害和恐惧，却是真实的。
宇宙公主向前走了一步。
那个女仆小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宇宙公主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有过的，近乎谦卑的姿态，对着那只普通的女仆小马，微微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对不起。”
“我之前的行为，让你们受惊了。”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以前那样。”
“请你，相信我。”
女仆小马彻底呆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至高无上，统治了小马利亚上千年的太阳公主，竟然在向她，一个卑微的女仆道歉。
这比前几天看到公主发疯还要让她感到震撼。
程野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是宇宙公主必须迈出的一步。
漫长的沉默之后，那只女仆小马终于反应过来。
她没有说什么“您不必如此”之类的客套话，也没有受宠若惊地跪下。
她只是看着宇宙公主那双充满了真诚与愧疚的紫粉色眼瞳，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