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鞭风,与火辣的痛感交织着,在顾囚牛宽阔的背脊上,炸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他紧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但此时的他,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
他在思索,如何向父亲顾水君解释,那三个出窍境死士全军复没的噩耗。
三个出窍境中期啊!
还是经过秘法淬炼的男性炼体士!
若是打包卖给合欢宗那些渴求顶级阳炉鼎的长老……
化神境初级就能卖出过亿灵石,这三个出窍境,七八十亿灵石,恐怕都打不住!
一想到这个数字,顾囚牛就感到一阵窒息。
他太了解父亲了,那是个能将一枚下品灵石掰成两半花的铁公鸡,锱铢必较到了骨子里。
当年父亲明明对薛晓歆的“祖巫圣体”垂涎欲滴!
最终不也硬生生忍住了贪念,为了几十万灵石和一些政治利益,就将她如同货物般卖去了合欢宗吗?
四十来万灵石……就把歆儿卖了……
如今我弄丢了价值几十亿的死士……
父亲会如何对我?
剥夺继承权?
废了我的修为?
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背上的鞭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助的恐慌,源自灵魂深处。
肌肤之痛,不过尔尔。
抽完之后,歆儿还会用她那柔嫩的小手,亲自为他涂抹上清凉珍贵的灵药。
甚至会轻轻吹气,问他“还疼不疼”。
那短暂的温柔,是他灰暗人生中仅有的蜜糖。
可心里的疼,要怎么说?
他今年一千零一岁了。
自打出生……或许刚断奶吧?
具体时间,早已模糊在漫长的岁月里。
总之,他很早就“没了妈”。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若非大道无望,寿元将尽……
谁愿意耗费本源,孕育一个注定会分走资源、拖累修行的后代?
除了生育会导致修为衰弱,更本质的是——
若能求得长生,逍遥天地,谁又愿意被血脉羁拌?
……
父亲顾水君,给予他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近乎苛刻的、令人窒息的爱。
那种爱,源于恐惧。
因为母亲求长生无望而死,父亲似乎变得格外怕死。
他将对永生的渴望,和对失去的恐惧,全都转化为了对顾囚牛的要求:
变强!变强!还是变强!!!!
强者才能突破境界!
才能增加寿命!
直到触摸永生!
幼年的顾囚牛,也曾是父亲骄傲的资本,是众人眼中“争气的二代哥”。
他三岁筑基,气血如狼烟!
五岁结丹,力能扛鼎!
七岁元婴初成!
被誉为部落千年不遇的天才……
在资源堆砌和父亲严厉的督促下,他一路高歌猛进,仿佛真能触及那永恒之境。
可有位大拿说过,天才,只是见我的门坎。
当他踏入半步化神后,一切都变了。
祖巫殿那看似雄浑、实则残缺的内核传承,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死。
任凭他如何疯狂修炼,服用多少天材地宝,境界就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纹丝不动,一卡就是五百多年!
父亲的脸色,从期望到焦躁,从焦躁到失望,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冰冷与漠然。
父亲开始流连于各色女修之中,试图“广撒网”,培育出更优秀的后代。
顾囚牛已经不记得,自己有过多少位…年纪比自己曾孙女还小的小妈了。
每一次,父亲带着新的女修回来,看他的眼神,都象是在看一件失败的作品。
顾囚牛也曾挣扎过,他变的更加乖戾,更加努力地想讨好父亲。
比如这次,他之所以想掳走龙绾月,除了泄愤,更深层的目的!
就是想将这位黑龙圣女献给父亲,换取他一丝久违的赞许和资源倾斜。
顾囚牛以为帮父亲查找新欢,新的希望,父亲就会重新看到他的价值……
可为什么……
为什么父亲看我的眼神,反而更加厌恶了?
仿佛在说:“你自己不行,就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吗?”
他活的浑浑噩噩,象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挣扎,却只是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
转机出现在三年前。
父亲不知从何处得知薛晓歆未死,且在雪月城【仙人渡】出现。
他命令顾囚牛前去,找到她,然后……
顺便杀了,以绝后患。
可当顾囚牛在【仙人渡】再次见到薛晓歆时,他愣住了。
当年炎牙部落那个青涩灵动的小丫头,已然长开,容颜绝美。
更在灵动中,平添了几分合欢宗历练出的、恰到好处的妩媚风情。
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悸动了起来。
他怎么舍得杀?
他违背了父亲的命令,几乎是半哄半骗的,将薛晓歆带回了祖巫殿,对外宣称是“解救”了她。
他清淅地记得,当他将薛晓歆带到父亲面前时,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
不是赞许,不是欣慰,而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混合着惊艳与贪婪的光芒!
与他看那些小妈时的眼神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炽热。
那一刻,顾囚牛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他的光,他唯一抓住的温暖,绝不能再被父亲夺走!
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明确表示要娶薛晓歆为道侣。
父亲没有明确反对,只是从那以后,对他更加冷漠,资源供给也越发苛刻。
好在,薛晓歆对他“足够好”。
她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在他被父亲斥责后温柔安慰,甚至……
用这种独特的鞭刑淬体之法,帮助他打破瓶颈。
他当然知道,那每天一杯的“清心茶”有问题。
第一次喝下,只觉得心神宁静。
可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他失去了作为男人最基本的能力。
起初,他是恐慌,是愤怒。
但当他看到薛晓歆那双泫然欲泣、充满“愧疚”与“担忧”的眼睛……
听到她哽咽着说“牛牛,这只是暂时的,是为了淬炼你的元阳,为了以后更强大”时,他的心软了。
是啊,父亲给的灵药没用,我自己修炼没用,也许……
歆儿这看似极端的方法,才是唯一的出路呢?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找借口:
不喝那茶,歆儿就不会再管我了吧?
她也会变的跟父亲那样,对我不闻不问……
于是,他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