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诚似乎察觉到了房月兔瞬间的僵硬,侧头关切地问道:
“夫人,怎么了?脸色似乎有些不对。”
房月兔心头一紧,强行压下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跳。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碟中那片肉放入口中。
随即她微微蹙眉,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难受:
“许是这片金焰犀肉火候过了些,带着一股焦苦之味,吃的有些不适……”
屠诚闻言,目光顿时一冷,锐利的视线,如刀般射向负责安排宴席的顾水君。
顾水君被这目光看的魂飞魄散!
他猛地站起身,想也不想,反手就狠狠扇了坐在他下首的田爱琴一巴掌~
他厉声骂道:“没眼力见的蠢货!连菜品都安排不好,惊扰了夫人!还不快去重新安排!”
田爱琴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淅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疼,心中更是屈辱万分。
但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歉:
“是妾身的错,妾身这就去!”
她慌忙离席,冲到后厨,将满腔的怨毒和恐惧,发泄在那些无辜的厨子身上……
仅仅几拳,便将负责处理肉食的厨子打死了。
然后她才开始亲自战战兢兢地重新挑选、处理食材。
经过这番小插曲,餐桌下的游戏,似乎变的更加隐蔽而大胆。
最初的惊吓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
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刺激感,如同电流般,窜遍房月兔的全身。
她可是大乘境的修士,活了近九千年……
何曾体验过在自家道侣身边,与另一个人进行如此隐秘而放肆的接触?
游走在暴露边缘,让她心惊肉跳,却又隐隐有种沉溺其中的快乐。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凡间那句俗语——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这种隐秘的刺激,确实有着难以言喻的魔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屠诚,仿佛对桌下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他依旧扮演着…他爱妻楷模的角色。
他不时为房月兔布菜、低声询问,将一场大戏,演的滴水不漏。
如此极致的反差……
表面上的夫妻恩爱,暗地里的纵容。
以及房月兔那强自镇定下的紧张,与逐渐升腾的异样。
共同构成了一副极其荒诞,而又香艳的画面。
曹巨基这顿饭,吃的确实很爽。
他享受着口中灵食的鲜美,更享受着这桌面上下的双重盛宴。
屠诚的内心,却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他无视了曹巨基眼底的嘲弄,和薛晓歆时而投来的同情目光,以及房月兔若有似无的白眼。
嘲弄?
同情?
白眼?
呵……
凡俗的眼光,于我有何意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看似慵懒不羁的曹巨基身上。
他清淅地捕捉到了曹巨基眼底那抹…对于“权势微妙博弈”的玩味和享受。
这,就够了。
陛下转世此界,记忆未苏,性情却已显端倪。
他喜好此道,乐于见人逢迎,享受这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快感。
我投其所好,有何不可?
屠诚心中无比笃定,待到曹巨基突破大乘境,前世记忆觉醒……
当他回想起今日种种,必然会觉得他屠诚“懂事”、“会做人”、“是个值得培养的好奴才”。
那么,待重返仙界之日……
他屠诚难道还会是那个…只能在月宫外砍树的卑贱下人吗?
为了那个遥不可及却充满诱惑的未来,在修仙界做条摇尾乞怜的狗,那又如何?
他甚至做好了更极端的准备!
若曹巨基不喜欢这种隐晦的讨好,反而喜欢简单粗暴的装逼打脸?
那他屠诚,也立刻就能跪下去自抽耳光,高喊“爹爹饶命”。
哪怕他的死对头…万剑宗宗主唐三黄和天禅宗释爱朴,就在旁边看着,他也毫不在乎!
面子?
尊严?
与仙途前程相比,算他妈的什么东西?
我只要陛下……爽!
所以,他现在努力扮演的,就是一个“识趣”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有些“愚钝”的大乘境大圆满修士。
一个愿意在特定规则下,对副宗主表示出“尊重”的宗主。
这一切决断,都在他看到欲帝印的那一刻,便已坚如磐石。
屠诚唯一需要思量的是,曹巨基会在祖巫殿停留多久?
他能讨好曹巨基的时间……还剩下多少?
曹巨基来祖巫殿,明面上是为了给薛晓歆报仇雪恨。
若目的达成,他是否就会离开?
若是如此,那薛晓歆这“圣女”之位,是尽快给她,以博陛下欢心?
还是……稍微拖延一下?
让陛下有更多的理由,留在祖巫殿,自己也能有更多“表现”的机会?
他来此,真的仅仅是为了薛晓歆吗?
还是……另有深意?
看来,龙绾月大婚之日,需得找个机会,探探那位颜小米的口风。
她,才是最不希望陛下,久留于此的人。
一顿各怀鬼胎的宴席,就在这种表面和谐、内里算计的氛围中“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饭后,屠诚夫妇刚回擎天殿,便有侍从通报,黑龙部落的酋长龙老大求见。
龙老大此刻的心情,可谓七上八下。
他原本对于邀请宗主和宗主夫人参加龙绾月的婚礼,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部落圣女与酋长成婚,能让宗主府送来一份贺礼,都已是天大的颜面。
可当他听到小道消息,说宗主夫妇会来,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若此时再不发出邀请,那就是目无尊上,是大不敬之罪!
擎天殿偏厅内,龙老大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结结巴巴地将精心准备的邀请词,说了出来……
无非是诚惶诚恐,恳请宗主与夫人大驾光临,使婚礼蓬荜生辉之类的套话。
屠诚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龙老大说完,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就在龙老大几乎要瘫软在地时,屠诚才毫无征兆地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徒弟出嫁,当师父的,于情于理,今晚都该去陪陪,说些体己话。”
他眼皮微抬,目光似乎落在龙老大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
“你……去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