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米把玩着衬衫袖口的水晶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坚持:
“还不够呢。总要等我家歆儿,稳稳坐上这祖巫殿宗主之位,才算圆满吧?”
她这话带着试探,想看看屠诚的底线在哪里。
将一个外人推上宗主之位,何等艰难?
她已准备好……迎接对方的怒斥或嘲讽了。
然而,屠诚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
颜小米眼波一闪,心思急转。
她想到了最近一周,那个日夜陪伴在曹巨基身边的女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暧昧的意味:
“你的夫人房月兔她……”
“够了。”
屠诚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他转而说道,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颜小米身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若你将来,能有幸踏足大乘之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记好,你颜小米,欠我屠诚一个人情。”
颜小米彻底愣住了,卷着发梢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个条件……太过于诡异了。
她下意识追问,媚态都收敛了几分:
“为什么……必须是大乘境?”
屠诚却没有再给她任何答案,仿佛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下一刻便已彻底消失在阁楼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馀下那最后一句话语,在颜小米耳边缓缓回荡。
阁楼内,只剩下颜小米一人。
她脸上的妩媚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她走到屠诚刚才站立的位置,望向下方喧嚣的广场,心中波澜起伏。
她低声自语:“这屠诚……还真如我那狗男人所说,是条让人看不透的忠犬?”
她刚才提出,要将薛晓歆推上宗主之位……
多半是带着戏谑和试探,想看看这位宗主的反应。
没想到,屠诚非但没有动怒,甚至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就这么……近乎默认了?
一个庞大的一流宗门的宗主之位,传承万年,关乎无数人的命运和利益……
难道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针对她未来境界的“人情”,就如此轻率地定了下来?
“他暗恋我?”
颜小米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随即自己又否定了……
“不象……他走的…那么干脆利落。”
“而且,他都不是个真男人了,”
她撇撇嘴,带着一丝合欢宗修士特有的、对情欲的直白认知……
“暗恋我有什么用?难道还想帮我洗袜子不成?真是疯了……”
难道……
真如刚才在静室里,自家狗男人曹巨基随口调侃的那样……
他那枚神秘的欲帝印,对于大乘境及以上的修士……
有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极其强大的心神控制能力?
所以屠诚,才如此顺从?
“可如果真是这样,”
颜小米的眉头微微蹙起,更深的疑惑,涌上了心头。
“那师尊陈依寒……怎么就没被迷惑呢?她也是大乘境啊……”
思绪如同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颜小米发现,越是接触这祖巫殿的高层,越是觉得迷雾重重。
她甩了甩头,将那些想不通的暂时抛开。
“罢了,”
她倚在栏杆上,恢复了几分慵懒:
“想不通就不想了。”
如今,她只能在这安静的阁楼里,一边无聊地等待,一边期待着自家新收的“好女儿”~
那位宗主夫人房月兔,能给她带来一些关于婚房内的、有趣的消息了。
龙绾月的婚房内,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喜庆,却莫名透着一丝清冷。
她的贴身丫头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讲述着方才广场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审判。
从顾水君的下作到田爱琴的可怜,再到宗主的雷霆手段,和战尊的出人意料。
无论龙绾月平日里如何清高孤傲,在只有自家心腹丫头的私密空间里……
她也不过是个怀揣着好奇,与八卦心思的寻常女子。
她听的入了神,连丫头有些夸张的形容,都未加打断,眼中闪铄着复杂的光芒。
她不知道,这看似偶然的“八卦时间”,正是房月兔精心设计的连环计中的一环!
一个旨在精准打击她内心最柔软处、让她承受锥心之痛的……杀鸡儆猴。
“吱呀——”
婚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丫头的滔滔不绝。
房月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身后,跟着脸色苍白、眼神空洞,需要人搀扶的田爱琴。
屋内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
贴身丫头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满是徨恐和尴尬。
她连忙躬身行礼,下意识就要退出去避嫌。
“慢着。”
房月兔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夫人身子不适,你带她去隔壁暖阁,寻个安静处歇着,好生照看。”
“是,是,夫人。”
丫头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虚弱的田爱琴,快步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月兔这才缓步踏入婚房内部,目光随意扫过,最后定格在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婚床上……
那里,一套洁白的、与满室红色格格不入的婚纱。
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刺目而突兀。
龙绾月见到房月兔亲临,心中惊讶,连忙收敛心神,依礼跪下。
她垂首躬敬道:“弟子龙绾月,参见宗主夫人。”
房月兔没有立刻叫她起身,也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件白色婚纱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送的?”
龙绾月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万万没想到,这最私密的、属于昨夜短暂梦幻的见证,会在此刻被宗主夫人撞见。
她原本已经收好了,可刚才没忍住,拿出来给自己的丫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她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试图遮掩:
“夫人…说的是什么?…弟子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