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
巍峨的黑龙部落祭坛之上,铭刻着古老图腾的石柱直指苍穹。
主祭司身着繁复的祭袍,手持骨杖,肃立于中央。
左侧高位上,宗主屠诚与夫人房月兔端坐,威仪天成……
右侧,则是战尊副宗主与那位美的令人窒息的“银剑宗副宗主”杨米米。
祭祀的号角低沉响起,盖过了广场上的喧嚣。
主祭司苍老而肃穆的声音,借助阵法传遍四方:
“海无极,龙绾月,今日于祖巫见证、万灵聆听之下,缔结盟约,共赴大道。”
他首先看向海无极,声音庄重:
“海无极,你可愿娶龙绾月为道侣,自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贱,疾病健康……”
“都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直至生命尽头?”
海无极猛地挺直了胸膛,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披着红盖头的身影。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压抑了三百年的狂喜:
“我愿……”
只是,他的目光扫过右侧高座上的曹巨基时……
那狂喜的深处,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和自嘲,但旋即被更深的执念复盖。
“……我愿意!”
主祭司转而面向龙绾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龙绾月,你可愿嫁海无极为道侣,自此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贱,疾病健康……”
“都爱他、安慰他、尊重他、陪伴他,直至生命尽头?”
凤冠霞帔之下,龙绾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她的目光,穿透那层薄薄的红纱,固执地、死死地锁定在右侧那个身影……
曹巨基的身上。
祸福与共?
生死相依?
我的心,我的魂,我才消散的孩子……
都与谁共了,与谁依了?
师尊……
你看啊,他们在问我愿不愿意……
你告诉我,我该如何回答?
场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待着圣女的回答。
良久,就在气氛即将凝滞时,一个冰冷、空洞,仿佛从极远之地飘来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愿……意。”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主祭司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海无极,你可愿承诺,视龙绾月为你此生唯一挚爱,永不负她?”
海无极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要向天地证明:
“我愿意!海无极此生,唯龙绾月一人!永不相负!”
他的眼神炽热,却更象是一场…演给自己看的盛大幻觉。
“龙绾月,你可愿承诺,视海无极为你此生唯一挚爱,永不负他?”
唯一挚爱?
永不负他?
我的心早已给了别人,连我们共同的血脉……都被迫亲手扼杀。
负与不负,于我而言,还有何意义?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曹巨基那里。
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容,一丝不舍,哪怕只是一丝怜悯也好。
可看到的,只有他平静无波的脸,和身边颜小米那带着讥诮与胜利意味的浅浅笑容。
“……我……愿……意。”
她的声音,轻的象一声叹息,带着血的味道。
“好!”
主祭司高声宣布:
“既如此,在祖巫与众位尊长见证下,汝二人道侣之盟,已成!上前,敬谢尊长!”
接下来是敬茶仪式。
两人首先来到宗主屠诚与房月兔面前。
侍女端上灵茶。
海无极与龙绾月双双跪下,奉上茶盏。
屠诚接过,淡淡说了一句:
“望尔等同心协力,光耀门楣,勿负宗门厚望。”
屠诚一口饮尽。
房月兔也接过茶,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
“绾月天赋卓绝,无极亦是一方豪杰,往后需相互扶持,为我祖巫殿西南屏障尽心尽力。”
冠冕堂皇,合乎身份。
然后,两人转向右侧,来到了曹巨基与颜小米座前。
他们再次跪下,奉上茶盏。
海无极低着头,双手举杯过顶,声音沉闷:
“谢师尊成全!”
这声“成全”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曹巨基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目光在龙绾月那微微颤斗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他接过茶盏,语气平淡:
“既成道侣,往后……好好过日子。”
他一口饮尽,将茶盏放回了托盘。
轮到龙绾月向颜小米敬茶。
她端着那杯仿佛有千钧重的茶盏,抬起头,凤冠边缘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又一次真正对上了颜小米那双含笑的、却冰冷刺骨的美眸。
龙绾月的心,在滴血……
是你……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此!
我的孩子……我的师尊……我的曹巨基……
都是你!
你这个妖女!
她的手,抖的厉害,茶水在杯中晃荡。
颜小米却笑吟吟地看着她,并不伸手去接,只是用那甜腻酥骨的声音,慢悠悠地小声说道:
“龙圣女,哦不,现在该叫海夫人了。”
“这杯茶……我可不敢轻易喝呢。”
“只盼你日后,能谨守妇道,相夫教子,莫要再……心生妄念,徒惹是非才是。”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龙绾月的心口。
“毕竟,有些缘分,强求不得;有些位置,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你说……对吗?海夫人?”
龙绾月的脸色,在红盖头下瞬间惨白如纸,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强迫自己稳住手臂,将茶盏又往前送了送,从牙缝里挤出了五个字:
“请…师娘…用茶。”
颜小米这才仿佛施恩般,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拈起茶盏。
她象征性地沾了沾嘴唇,便随手放了回去,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仪式,完成。
龙绾月在海无极的搀扶下起身,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
她最后看了一眼曹巨基……
那个她爱过、恨过、最终却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告别的人。
红盖头下,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
滴落在祭坛冰冷的石面上,瞬间又消失无踪。
她的婚礼,她那名为“幸福”的刑场,就此落幕。
随即,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