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脉的发现,无疑为河南的困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苏锦意与夏渊庭即刻调集人手,在欧阳震岳的监督下,工匠们夜以继日地勘测、规划,试图将这股来自地底的生命之水,引导至干涸的田地。
而随着第一道引水渠的贯通,清澈的水流欢快地涌入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原本死气沉沉的河南府,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跪地痛哭,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更是对希望的膜拜。
有了水源,加上苏锦意推广的土豆、红薯等高产作物,河南的复苏指日可待。
在这样的背景下,夏渊庭与苏锦意在河南的使命也告一段落。
半月后,夏渊庭下旨班师回朝,随行的除了浩浩荡荡的禁卫军与虎贲军,还有被押解回京的陈泰一党,以及堆积如山的罪证。
囚车中,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贪官污吏们,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个个蓬头垢面,形如枯槁,对即将到来的审判,充满了绝望。
然而,真正让所有随行人员,乃至夏渊庭本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河南百姓的送别。
离去的那一日,天才蒙蒙亮,当御驾车队缓缓驶出河南府城时,映入眼帘的,是望不到尽头的送行人群。
数十万百姓,他们没有富丽堂皇的彩绸,也没有震天响的锣鼓,只有一张张被风霜刻蚀的脸庞,以及眼中饱含的感激与不舍。
绵延百里的官道两旁,被自发摆放满了盛满清水的粗陶碗,以及筐筐带着泥土清香的野果。
这是他们能拿出的,最朴实、最真挚的敬意。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却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救命恩人的无尽感恩。
车队所过之处,数十万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那场面如同波澜壮阔的麦浪,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冲破了云霄: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那声音发自肺腑,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为之动容。
夏渊庭坐在龙辇之中,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黑压压跪倒的百姓,以及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唤,心中激荡不已。
他经历过无数次朝臣的跪拜,那是基于君臣之礼,是规矩。
但此刻的跪拜,却是纯粹的民心,是信仰,是足以让他为之付出一切的磅礴力量。
他再也坐不住了,掀开车帘,下了龙辇。
“陛下!”赵千与欧阳震岳大惊,忙上前护卫。
夏渊庭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缓步走到人群前,目光落在一位相貌苍老、头发花白的老农身上。
老人瘦骨嶙峋,却跪得笔直,颤抖的双手捧着一个粗糙的野果,眼中泪光闪烁。
夏渊庭亲自上前,伸出双手,将老人缓缓扶起。“老人家请起,众位百姓请起!”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传遍了四野。
老人被皇帝亲手搀扶,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直流:“陛下陛下是天上的真龙啊老天爷开眼,让我们河南有救了啊”
夏渊庭紧紧握住老人的手,庄重地说道:
“老人家,你放心。朕在此向你们承诺,有生之年,大夏绝不会再有饿殍遍地之景!朕定会励精图治,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此言一出,人群中爆发出更加激烈的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
苏锦意坐在宽大的马车之中,透过轻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茶盏,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群百姓,曾经是她最初计划中的“棋子”,如今,却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也最动人的羁绊。
国运点再一次飙升,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雀跃。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国运的提升,更是民心的汇聚。
她在这个世界的根,终于深扎于此,再也无法被轻易撼动。
车队浩浩荡荡,载着民心所向的威望,载着沉重的罪证与新生希望,驶向遥远的京城。
沿途各州府百姓,闻知河南大捷,亲见囚车里昔日作威作福的贪官,无不拍手称快,欢声雷动。
夏渊庭和苏锦意的威望,在民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然而,就在举国上下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时,一道黑色的闪电,却猛地撕裂了这片宁静的欢腾。
“驾!驾!驾!”
一骑快马卷着漫天烟尘,从东南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背插猩红令旗,脸庞被风沙吹得干裂,双眼布满血丝,口中发出的嘶哑吼声,带着浓烈的不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东南急报——!”
快马绝尘,将京城笼罩在胜利氛围中的最后一丝闲适彻底打破。
当那面猩红的“八百里加急”令旗被呈上太和殿,夏渊庭正在召集几位辅政大臣商议河南重建事宜。殿内原本还洋溢着轻松的气氛,此刻却瞬间凝固。
殿上传达官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将战报上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念出:
“东南沿海,倭寇犯境!连破福建福州、泉州、漳州三城,劫掠烧杀,生灵涂炭!军民死伤逾五万之众!福建水师总兵张靖,浴血奋战,以身殉国!水师所部,几乎全军覆没!沿海万里,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字字句句,如同尖刀般插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胸口。
刚刚才从河南的泥潭中挣扎出来,大夏的伤口还未愈合,新的剧痛却又猝不及防地降临。
“轰!”
朝堂之上,如同炸开了锅。
原本因河南案而刚刚清洗过的朝堂,在这一刻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与恐慌之中。
“陛下!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实行海禁!关闭所有沿海港口,从此片板不得下海!”一名花白胡子的文官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只有如此,方能杜绝倭寇之患!宁可无商,不可无民啊!”
他身后立刻跪倒一片官员,纷纷附和。
这些保守派官员,大多出身世家,他们厌恶一切变动,更将海上贸易视为“奇技淫巧”,是滋生倭患的根源。
他们认为,只要将大夏的海岸线彻底封闭,倭寇便会无计可施。
“荒谬!简直是荒谬之极!”另一位户部侍郎陈默之却猛地站了出来,他目光锐利,声音洪亮。
“海禁一开,海外贸易中断,国库税收何来?沿海数百万渔民、商贾、工匠又何以为生?倭寇乃海上匪类,岂会因海禁而绝迹?他们只会将刀锋转向更加脆弱的渔村,使得东南百姓民不聊生!治标不治本,反而自断生路!”
陈默之的话,掷地有声,让那些主张海禁的官员一时语塞。
“陛下,陈侍郎所言甚是!”大理寺卿林清墨也站了出来,他拱手进言。
“倭寇乃外患,当以兵法论之!我大夏虽名将凋零,然亦有忠勇之士!当务之急,是立即点兵派将,调集水师,清剿倭寇,而非自缚手脚!”
然而,林清墨的话音刚落,便有官员反驳道:
“林大人说得轻巧!眼下国中名将,大多擅长陆战。欧阳震岳的虎贲军虽是精锐,却不习水战!至于南方各省将领,福建水师总兵既已殉国,其余将领或怯战,或庸碌,恐难担大任啊!”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是啊,无人可用。
大夏的精锐骑兵在陆上所向披靡,但在波涛汹涌的海上,却束手无策。
这,正是大夏朝廷长久以来的短板。
夏渊庭坐在龙椅之上,眉峰紧锁,面色凝重。
他刚刚才从河南的成功中感受到一丝振奋,此刻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巨浪,再次拍入两难的深渊。
是退守海禁,坐以待毙?
还是奋起反击,却苦于无人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