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一句“天色晚了,就别来回折腾了,家里客房一直备着你的东西”,将原本打算告辞的陈默自然又坚定地留了下来。
他看向苏晴,她正低头用茶盖轻轻拨弄着杯中的茶叶,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清眼神,只是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和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她的心思。
陈默心头一软,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瞬间被重逢的渴望取代,从善如流地应下:“那就麻烦伯母了。”
他和苏晴的关系,在京城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苏家长公主倾心一个来自魔都的“普通”大学生,这桩轶事足够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唏嘘感慨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
但真正的内核圈层都清楚,这背后牵扯着苏赵两家延续多年的婚约。
苏晴对赵惊螫的抗拒并非一朝一夕,如今陈默的出现,无疑是在这紧绷的弦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场关于顶级世家颜面、权势与情感的大戏,帷幕已然拉开,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到了苏晴这样的层次,即便是最私密的床第之间,也难免会谈及足以影响一方格局的“正事”。
夜已深,苏晴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洗去一身疲惫,只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靠在陈默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膛画着圈。
“谭辉那边,基本定了。”
苏晴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却条理清淅,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保不住天上人间了。主动提出,会把他这些年在天上人间的不当所得,大概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手势,“全部捐出来,指定给几个相关的公益部门和这次事件的善后基金。另外,他自己手上一些不那么干净的生意,也会陆续处理掉,彻底洗白。”
陈默安静地听着,手指梳理着她柔顺的长发。
“他本人,手上没有人命,梁海玲那件事,他推得干净,证据不足。加之这次‘积极配合’,上交非法所得,态度良好。”
苏晴顿了顿,“最后大概率是罚款,加之行业禁入,天上人间无限期停业整顿,最后……悄无声息地换个招牌,或者直接消失。
他个人,能带着剩下的合法家底,做个富贵闲人。这已经是目前形势下,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陈默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这么做,也算是断尾求生。”
“是啊。”苏晴微微叹息,“其实这种事情,哪里都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有阴影。天上人间不过是树大招风,又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她抬头,看着陈默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中泛起柔情,也带着一丝后怕,“这次……多亏了你。也……吓到我了。”
陈默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都过去了。”
久别重逢的激情馀韵未消,苏晴似乎还想“清算”些什么,比如湾湾那个突然问她要零花钱,买了豪宅的李珠银。
她故意在陈默身上撩拨,带着点小女人的娇蛮和醋意,想把白天的“主导权”找回来。
可惜,陈默早已不是当初青涩的少年,他熟知她的每一处敏感,轻易便化被动为主动,几番攻守易位,
直将这位在人前威风凛凛的苏家长公主“杀”得丢盔弃甲,娇喘连连,最后只能软软地伏在他身上,连指尖都无力动弹,只能含糊地讨饶。
一室旖旎,春意无边。
同一片夜空下,京城某条僻静胡同深处,一家只接待熟客、门脸毫不起眼的四合院私房菜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最里间的包厢,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内外。
桌上菜肴精美,却几乎无人动筷。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主位上,赵惊螫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愤怒、屈辱和连日失眠共同作用的结果。
围坐在他身边的,是五六个从小在一个大院里撒尿和泥长大的“兄弟”,都是京城顶尖的“红三代”、“权三代”,平日里眼高于顶,恣意妄为惯了。
这次天上人间被端,损失最大的除了谭辉,就是他们这个小团体。
天上人间每年三成的干股分红,是赵惊螫最重要的灰色现金来源之一,也是维系这个小团体奢华消费和某些“特殊活动”的经济基础。
如今,这条财路被陈默间接斩断,更让他们颜面扫地的是,当时正在船上“逍遥”的两个小弟,也被当场逮住,
虽然家族最后动用关系把人捞了出来,没留下案底,但那份惊吓和狼狈,以及事后家族内部的严厉训斥,都成了他们心中的奇耻大辱。
“赵哥,这事儿真他妈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剃着板寸、眼神阴鸷的青年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那姓陈的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地来的野小子,仗着攀上了苏晴,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断我们财路,还让兄弟丢这么大脸!
找几个人,摸清他行踪,套上麻袋打断他三条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些,但眼神同样狠戾的青年接口道:
“惊螫哥,嫂子……苏晴那边,到底什么意思?你们俩的婚约可是老一辈定下的,现在她这么明目张胆地跟那小子在一起,等于是在打你的脸,打赵家的脸啊!
整个京圈现在都在看咱们的笑话!我他妈出去都觉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口气,咽不下去!”
“夺妻之恨,断财之仇!”
又一个满脸戾气的青年咬牙切齿,“赵哥,陈默这是把事儿做绝了啊!一点馀地都没留!”
赵惊螫听着兄弟们的鼓噪,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红的吓人。
夺妻?虽然苏晴从未属意于他,但名义上,她就是他赵惊螫未过门的妻子!
陈默横插一脚,让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断财?天上人间每年给他带来的进项何止千万?
更别提那些只有在那里才能享受到的、独一无二的“乐趣”和关系网!陈默这一下,几乎是刨了他的根!
“仇,当然要报!”赵惊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嘶哑,“但不是现在,也不能在京城!”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陈默有夺妻之恨,他但凡在京城掉根头发,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赵惊螫!
苏家,李家,都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了。”
他端起冰冷的酒,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邪火,却让那恨意燃烧得更加扭曲。
“等!等他离开京城!等他去外地,或者最好……等他出国!”
赵惊螫眼中闪铄着毒蛇般的光芒,“那时候再动手,天高皇帝远,谁能证明是我们做的?
意外,抢劫,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和最干净的人手。”
他看向那个阴鸷的板寸青年:“老三,你认识南边那些路子野的,去联系,钱不是问题。要找真正敢下手、嘴巴严的。”
又看向金丝眼镜:“老五,你心思细,查,给我盯紧陈默,查他所有的行程,社交,弱点!还有苏晴那边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兄弟们,”赵惊螫再次举杯,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
“耐心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用等十年,但一定要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到时候,我要让陈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苏晴知道,她选错了人!”
几个纨绔子弟被他的话语激得血气上涌,纷纷举杯,眼中满是狠辣与期待。
“干!听赵哥的!”
“弄死那丫的!”
“让他知道京城是谁的地盘!”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悸的响声。
四合院外的夜色静谧如常,而这间密闭的包厢里,针对陈默的毒计,已然开始悄然蕴酿。
一条毒蛇,在阴影中抬起了头,吐出了信子,等待着猎物离开巢穴的最佳时机。
京城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