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外，暗流汹涌。
太一仙门的地面部队，在得到了“天窥镜”标注的几处可疑区域坐标后，行动变得愈发具有针对性。其中，以影牙重新整合的“猎犬”残部为主力，辅以一个由附庸宗门精锐组成的战阵，共计约五十人，正缓缓逼近那片与“葬魂岭”气息相连的混沌区域——也正是幽谷所在的方向。
这支队伍推进得异常谨慎。他们以三人为一小组，呈扇形散开，彼此间保持着能够快速支援的距离。每个修士都撑起了灵力护罩，手中紧握法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队伍中配备了数面专门探测隐匿阵法和灵气异常的“破妄镜”，镜面不时扫过四周，荡起细微的涟漪。
“头儿，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了，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一名“猎犬”队员低声对影牙说道，他的脸色在周围弥漫的淡灰色雾气中显得有些苍白。
影牙点了点头，他手中的银色罗盘指针正在轻微但持续地颤抖，指向雾气深处。“灵气紊乱，阴煞凝聚，且有微弱的怨念掺杂其中……环境特征与‘葬魂岭’边缘几乎一致。但注意，这里并非真正的‘葬魂岭’核心区，如此精纯的阴怨之气，不完全是天然形成。提高警惕，对方很可能就藏在这片雾气的深处，并且布置了能够模拟甚至引动此地环境的大阵。”
他抬起手，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几名手持“破妄镜”的修士上前，将镜面对准前方雾气最浓郁处，全力催动。
镜面光华流转，射出一道道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光芒，没入灰雾之中。雾气被光芒驱散些许，隐约露出了后方崎岖的地形和更加深邃的黑暗。然而，当光芒试图进一步深入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障，镜面反馈回来的景象变得扭曲模糊，只能看到大片翻滚的暗红色与深灰色能量流，以及零星闪烁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光点。
“阵法干扰极强，探测受阻。”负责操纵“破妄镜”的修士皱眉汇报，“无法确定内部具体情况，但可以确认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复合隐匿与拟态阵法，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阵法的能量源……似乎非常特殊，蕴含着很强的怨念和古老的阴煞之力。”
影牙眼神一凝。特殊的能量源？怨念和古老的阴煞之力？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被劫走的“怨血晶”。难道对方竟然奢侈到用怨血晶来为阵法供能？
“用‘震地符’和‘驱邪雷珠’，试探性攻击前方百丈区域。”影牙果断下令。既然探测受阻，那就用暴力手段试探，看能否引动阵法反应或逼出隐藏的敌人。
数名修士立刻取出符箓和雷珠，念动法诀，向前方掷去。
轰轰轰！
震地符引发地面轻微震动，驱邪雷珠炸开，释放出至阳至刚的雷光，试图驱散阴煞。灰雾被雷光撕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后方嶙峋的岩石和枯死的草木。
然而，预想中的阵法剧烈反应或敌人现身并未出现。雷光很快被更多涌来的灰雾吞没，震动也迅速平息。只有那翻滚的暗红深灰色能量流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影牙皱眉，准备命令加大试探力度时，异变突生！
前方雾气之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十道惨绿色的阴火箭矢！这些箭矢速度极快，无声无息，仿佛本身就是雾气凝聚而成，直到临近才发现！
“防御！”影牙厉喝。
太一仙门修士反应迅速，各色护罩亮起，法器横栏。大部分阴火箭矢被挡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但也有三四名位置稍靠前、护罩不够凝实的附庸宗门修士被箭矢穿透，惨叫着倒地，伤口处立刻泛起青黑色，冒出缕缕黑烟，显然是中了剧毒！
“反击！找出施法者位置！”影牙一边撑起一面黑色骨盾挡开几支箭矢，一边厉声下令。同时，他手中银盘急转，试图锁定攻击来源。
然而，攻击仿佛来自雾气本身，四面八方都有零星箭矢射来，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更麻烦的是，周围的灰雾似乎受到刺激，开始剧烈翻涌，浓度大增，视野和神识感知都受到严重压制。
“结圆阵！缓缓后退！”影牙当机立断。在敌人主场、环境不利的情况下，贸然深入绝非明智之举。
队伍立刻收缩，背靠背结成防御圆阵，一边抵挡着不时从雾中射出的冷箭和偶尔探出的阴气触手，一边缓缓向来的方向退去。
雾气深处，幽谷边缘的阵法核心处。
陈凡收回了按在阵法节点上的手。刚才那波阴火箭矢攻击，正是他借助“拟阴聚煞阵”和怨血晶提供的能量，模拟操控的结果，旨在试探和威慑。
“教主，对方很谨慎，没有冒进。”在一旁协助维持阵法的李青低声道。
陈凡点了点头，通过阵法感知着外面的情况。“领头的是‘猎犬’的影牙，经验丰富。这次只是试探性接触，他们退去后，必然会调集更强力量，甚至可能请动元婴修士前来破阵。”
他看向公输墨：“阵法能撑多久？”
公输墨擦了擦额头的汗，计算道：“若只是维持现有隐匿和拟态效果，能量消耗尚可，怨血晶提供的支撑能维持半月以上。但若遭遇高强度、持续性的攻击，特别是针对性的破阵手段或元婴修士的强攻，消耗会急剧增加，防御效果也会打折扣，具体能撑多久，要看攻击强度。”
“明白了。”陈凡眼神平静。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发生很多变数，也足够他做许多安排。
“风灵子，传讯给灰袍前辈，告知他们我们已与太一仙门前锋接触，对方退去但必会再来。询问他们，关于‘葬星阁’袭击太一仙门补给点一事，可有后续？以及，他们能否在外部制造一些更大的动静，分散赤阳的注意力？”陈凡吩咐道。
“是，教主。”风灵子应下。
“赵虎，挑选十名最机警、最擅长山地潜行的战堂弟子，由你亲自带领。”陈凡看向赵虎，“等外面这支太一仙门队伍退远后，你们秘密出谷，不要与他们接触。你们的任务是，沿着‘葬魂岭’边缘，向东北方向侦查，重点关注太一仙门在那一带的封锁线布置，以及……是否有‘葬星阁’或其他不明势力活动的痕迹。记住，侦查为主，非必要不得交战，每日定时传讯汇报。”
赵虎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教主放心，俺一定摸清情况！”
陈凡又看向李青和汪松：“你们二人，负责谷内防务与情报汇总。督促所有弟子加紧修炼，熟悉在阵法遮蔽下的战斗方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下一次交锋，很可能就是决战的前奏。”
众人凛然应诺，各自散去准备。
陈凡独自走到幽谷一处较高的崖壁上，眺望着外面翻涌的灰雾，以及雾后隐约可见的、太一仙门修士退去时留下的灵力残光。
“赤阳……你会亲自来吗？”他低声自语。
若赤阳真人被彻底激怒，不顾身份亲自前来破阵，那幽谷面临的将是真正的生死考验。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现在的幽谷大阵未必能完全承受。
但，这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测试他新突破的实力，一个验证他“截天魔道”对更高层次修士的威胁，甚至……一个有可能反噬强敌、令其付出惨痛代价的机会！
他摊开手掌，一缕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静静燃烧，火焰中心，那枚墨色的“终结”符文若隐若现，散发出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吞噬与终结，本就是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道。压力越大，反弹之力才越强。他倒要看看，是太一仙门的正统大道碾碎他的魔道，还是他的魔道，吞噬掉所谓的正统，踏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山雨欲摧城，而他，已立于城头，静候风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