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之上,陈凡凌空而立,化神期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与凌霄真人的元婴巅峰威压、葬星阁飞舟散发的诡异波动,在幽谷上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空气凝固,肃杀之气弥漫,连风声都仿佛停滞。
凌霄真人面色阴沉,目光在陈凡与那艘银灰飞舟之间扫视。“葬星阁,”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确定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星陨之骸’,与我太一仙门为敌?此子乃‘接引’大业必须清除的变数,阻挠者,形同叛界!”
手持苍白油灯的黑袍人,也就是葬星阁此次行动的为首者,代号“引魂灯”的修士,发出沙哑低笑:“凌霄道友言重了。‘接引’之事,究竟是为苍生,还是为那一己之私,贵门心中想必清楚。我‘葬星阁’只遵循古训,收束陨落星辰之念,安葬不应存世之骸。此子身上确有‘星陨之骸’气息,在他交出或我阁确认其消散之前,他的命,不能由贵门处置。”
他顿了顿,油灯中苍白火焰微微摇曳:“当然,若贵门执意动手,我阁也不介意……让这黑风山脉,再多葬下一些不该存续的‘念想’。”话语平淡,其中的威胁之意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葬星阁的手段诡异莫测,专精于干扰能量、阵法乃至神魂,刚才那一下就让破天战舟险些失控,若真拼死相搏,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陈凡冷眼旁观,心中飞速盘算。太一仙门要杀他,是死敌。葬星阁看似保他,实则也是为了他身上的东西(很可能是“仙遗之种”或其衍生气息),同样是觊觎者。双方都非善类,但此刻互相牵制,反而给了他喘息和操作的空间。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了对峙:“‘星陨之骸’?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不过,若你们指的是这个……”他右手虚抬,掌心上方,那枚温润的“仙遗之种”残破玉牒再次浮现,只是此刻表面多了一些流动的暗金与墨色纹路,气息与陈凡浑然一体。
玉牒出现的刹那,“引魂灯”手中的苍白油灯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而凌霄真人的眼神也骤然锐利,他虽然不识此物,但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与陈凡功法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法则波动,以及一丝……令他元婴都感到本能排斥和警惕的“叛逆”气息。
“果然……”引魂灯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热切,“帝君遗泽……虽已残破,但核心烙印尚存。年轻人,将此物交予我阁,我阁可保你平安离开此地,甚至……可与你共享部分上古星陨之秘。”
“交出此物?”陈凡嗤笑一声,反手将玉牒收起,“此物已与我功法本源相融,交出它,等于自毁道基。更何况……”他目光转向凌霄真人,“就算我交出来,太一仙门会放过我?你们‘葬星阁’,又真的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承诺,与太一仙门死磕到底?”
这话直指核心。葬星阁固然神秘强大,但为了一个还未到手的东西,是否愿意与执掌东荒牛耳、且正在执行关乎上界“仙人”意志计划的太一仙门全面开战?恐怕未必。
引魂灯沉默,苍白火焰摇曳不定,显然也在权衡。
凌霄真人见状,心中稍定,知道葬星阁并非铁板一块的死保。他看向陈凡,眼中杀意重新凝聚:“小辈倒是伶牙俐齿。不过,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难逃一死。你以为突破化神,就能抗衡我太一仙门底蕴?可笑!”
他话音一落,破天战舟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主副炮口重新开始充能,虽然速度比之前慢了些许(显然在防备葬星阁的干扰),但恐怖的灵力波动依旧令人胆寒。同时,他暗中传音给赤阳真人及下方战阵:“准备配合战舟攻击,不计代价,斩杀陈凡!葬星阁若敢阻拦,一并攻击!”
气氛再次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道清越的剑鸣,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由远及近,瞬息而至!紧接着,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挂的恢弘剑光,撕裂云层,径直落在幽谷上空,剑光散去,显露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缥缈出尘,赫然也是一位化神期修士!身后两人,则是陈凡的“老熟人”——灰袍人和青霖!
“太一仙门好大的威风,凌霄道友更是好大的杀性。”青袍道人朗声开口,声音如同玉石交击,清越悠扬,“这黑风山脉,何时成了太一仙门可以随意屠戮、定人生死之地了?”
“玉衡子?!”凌霄真人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你不在你的‘问道峰’清修,跑来这穷山恶水作甚?莫非……你玉衡一脉,也要插手此事,与我凌霄一脉为敌?”
来的竟是太一仙门内部,与掌门凌霄真人(激进派)政见不合、主张谨慎保守的玉衡一脉首座——玉衡真人!
“非是为敌,而是为宗门长远计,为此界苍生计。”玉衡真人神色淡然,“‘种玉计划’风险未明,强行接引域外未知存在,恐非福缘,而是滔天大祸。此子陈凡,身负异数,功法特殊,或许正是破解僵局、探明真相的关键。宗门已有多位长老联名提议,暂缓‘接引’,重新评估。凌霄师兄,你还是收手吧。”
“荒谬!”凌霄真人怒极,“‘种玉计划’乃上界仙谕,关乎我太一仙门万载气运,更是打开飞升之路的唯一希望!岂容你们这些鼠目寸光之辈阻挠!玉衡子,你今日若敢阻拦,便是叛宗!”
他心中却是一沉。玉衡子亲自前来,还带着“巡天者”的人,说明宗门内部反对派的行动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坚决。必须速战速决!
“叛宗与否,自有公论。”玉衡真人不再多言,背后古朴长剑自动出鞘半寸,一股凛冽如冬日寒泉的剑意弥漫开来,隐隐与凌霄真人的威压分庭抗礼。“陈凡小友,我受‘巡天者’诸位道友所托,前来为你作保。今日,谁想动你,须先问过老夫手中之剑。”
局势,因为玉衡真人和“巡天者”的突然介入,再次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陈凡心中念头飞转。玉衡真人和“巡天者”的介入,固然暂时缓解了压力,但他们的目的同样不单纯。玉衡是为宗门内斗和所谓的“苍生大义”,“巡天者”是为了对抗“仙人”和“种玉计划”。自己依旧是棋子,只是棋盘更大,棋手更多了。
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真有意思。”陈凡目光扫过脸色各异的四方势力,“为了杀我,为了保我,为了我身上的东西,为了各自的野心和大义……你们倒是都很忙。”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不过,我陈凡的命,我陈凡的道,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施舍或决定!”
他猛地向前一步,化神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暗金与墨色的法则光晕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漩涡虚影!
“凌霄,你想杀我,为你的主子扫清障碍。葬星阁,你想拿我身上的东西,完成你们的古训。玉衡前辈,巡天者,你们想保我,利用我来对抗‘仙人’和‘种玉计划’。”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气势就更盛一分,声音也愈发冰冷宏大。
“可惜,你们都打错了算盘!”
“我陈凡,从矿奴之身挣扎至今,创立幽冥圣教,对抗所谓天命,靠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或算计!”
“我的命,只掌握在我自己手中!我的道,便是截取一线天机,吞噬万法,重定乾坤之道!”
“今日,我便以这化神之身,正式告知诸位,告知这天地——”
他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是“坠龙渊”的方位。
“那所谓的‘种玉计划’,那试图接引‘仙人’、继续维持这万年骗局的阴谋,我陈凡,破定了!”
“谁若阻我,便是与我为敌,与我这‘截天魔道’为敌!”
“其下场,唯有——”
他双瞳之中,暗金与墨色光芒彻底融合,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
“吞噬,与终结。”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墨色交织的遁光,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径直朝着东北方向——坠龙渊,电射而去!
他竟然选择了最直接、最悍勇的方式——不再纠缠于眼前的复杂博弈,而是直捣黄龙,目标直指“种玉计划”的核心,坠龙渊!
这一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凌霄真人愣了一瞬,随即暴怒:“追!绝不能让他靠近坠龙渊!”破天战舟调转方向,轰然启动。
玉衡真人眉头微蹙,与灰袍人对视一眼,也化作剑光紧随。陈凡若真能破坏“种玉计划”,正合他们之意,但他们也需防备凌霄狗急跳墙,以及……陈凡成功后可能带来的更大变数。
葬星阁的银灰飞舟沉默片刻,引魂灯看着陈凡离去的方向,苍白火焰幽幽跳动:“帝君遗泽选择之人……果然非同凡响。跟上去,‘星陨之骸’的气息在加强,真正的‘安葬’或‘复苏’之地,或许就在那里……”
幽谷上空,转眼间只剩下满目疮痍,以及下方劫后余生、神情激动的幽冥圣教众人。
风灵子望着陈凡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教主已为我们指明了道路。传令下去,救治伤员,重整旗鼓。我们的战斗,还远未结束!”
一场围绕“坠龙渊”和“种玉计划”的、决定此界命运的风暴,随着陈凡这悍然一击,正式拉开了最惨烈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