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昏迷倒地,掌心那点微弱的银色规则碎片却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韵律。整个坠龙渊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岩壁偶尔滑落的碎石发出簌簌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倒地的黑袍身影上,心思各异,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凌霄真人第一个从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陈凡,眼中杀意、贪婪、忌惮疯狂交织。这魔头不仅毁了“种玉计划”万年底蕴,重创了太一仙门根基,更是硬抗了“仙人”本体隔空一击而不死,甚至还夺下了一丝规则碎片!此子不除,后患无穷!而且,那规则碎片……若是能到手……
他心念急转,体内灵力暗自凝聚,就要趁着陈凡昏迷、其他人反应不及的时机,抢先出手,将其彻底灭杀,并夺取那碎片!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玉衡真人的身影已然挡在了他与陈凡之间。古剑悬于身前,剑气含而不发,玉衡真人脸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凌霄师兄,到此为止吧。”
“玉衡!你还要执迷不悟?!”凌霄真人厉声喝道,“此魔毁我宗门万载大计,夺仙缘,逆天道,乃此界头号祸患!你此刻阻拦,便是与宗门、与上界为敌!速速让开,让我清理门户,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清理门户?”玉衡真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凌霄师兄口中的‘门户’,是指这以万千生灵为祭、接引域外未知存在的邪道计划,还是指那高高在上、视我等如刍狗的所谓‘上界’?此子所为,固然酷烈,却也是打破这万年僵局、揭露真相的唯一可能。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同样神色变幻的灰袍人、青霖,以及那艘沉默的银灰飞舟:“我想,在场诸位,除了你,恐怕没人希望他现在就死。”
灰袍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凌霄道友,大局已定。‘种玉计划’核心已毁,接引通道崩灭,短时间内不可能重启。陈凡小友身负变数,对抗‘仙人’规则,乃我等破局之关键。今日,我等不会让你动他。”
青霖虽未说话,但身上隐晦的灵力波动也表明了他的立场。
银灰飞舟上,“引魂灯”手中的苍白火焰幽幽跳动,沙哑的声音传来:“‘星陨之骸’气息已与此子深度绑定,更融入了仙之规则碎片……其命数已变,非人力可轻易剥夺。我‘葬星阁’对此子之‘安葬’或‘观察’,需从长计议。此刻强取,恐引不可测之变。”
凌霄真人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环视四周,玉衡真人实力与他相仿,加上立场不明的“巡天者”和诡异莫测的“葬星阁”,自己若强行出手,胜算渺茫,甚至可能陨落于此。
“好……好得很!”他咬牙吐出几个字,眼神怨毒地扫过玉衡真人和陈凡,“玉衡,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你勾结外敌,庇护魔头,破坏宗门万载大计,看你能嚣张到几时!我们走!”
他知道事不可为,留下已无意义,反而可能陷入围攻。当务之急,是立刻返回宗门,将此地剧变和玉衡的“叛逆”行径上报,争取宗门内部的支持,同时商议如何应对陈凡这个已经彻底失控的“怪物”。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袍,化作一道赤红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坠龙渊外疾射而去。那艘破损的“破天战舟”和残存的太一仙门修士,也惶惶如丧家之犬,紧随其后撤离。
强敌暂退,但气氛并未轻松多少。
玉衡真人收回古剑,转身看向昏迷的陈凡,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陈凡气息极其微弱,体内情况更是一团糟,经脉寸断,紫府动荡,本源受损严重,能活着已是奇迹。但同样,他也感觉到陈凡体内那股新生的、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奇异道基,正在以一种缓慢而顽强的速度自行运转,修复着创伤,甚至……在主动炼化、融合那丝银色规则碎片和残存的庞大能量。
“此子生命力之顽强,道基之特异,实属罕见。”玉衡真人感慨一声,对灰袍人道:“他伤得太重,需立刻寻一处安全之地静养,并辅以丹药调理。此地阴煞过重,且有规则对撞残留,不宜久留。”
灰袍人点头:“我‘巡天者’在附近有一处极为隐秘的疗伤据点,阵法完备,丹药齐全,可暂避风头。只是……需提防太一仙门后续追查,以及……”他看了一眼银灰飞舟,“其他势力的窥探。”
“无妨。”玉衡真人道,“我既已出手,便不会半途而废。我会随行护送一段,确保安全。至于其他……”他看向“引魂灯”,“葬星阁的诸位,意下如何?”
“引魂灯”沉默片刻,缓缓道:“帝君遗泽与仙则碎片融合,此乃千古未闻之变。我阁需持续观察其演变。暂不会干扰其疗伤,但亦不会远离。若有危及‘星骸’稳定或引动不可控异变之迹象,我阁自会出手。”他的意思很明确,暂时不动陈凡,但要监视。
玉衡真人和灰袍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已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葬星阁行事虽然诡异,但向来言出必践,且手段莫测,能不冲突最好。
“既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玉衡真人上前,小心地用法力托起昏迷的陈凡,同时将他掌心那点银光碎片也一并小心收起。那碎片虽已与陈凡气息相连,但离体后依旧散发着危险波动,需妥善处理。
灰袍人则迅速传讯,安排接应和撤离路线。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玉衡真人和灰袍人护送着陈凡,化作数道遁光,悄然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坠龙渊核心区域。银灰飞舟则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远远跟随着。
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才从废墟边缘的裂缝中钻出,正是风灵子、赵虎、李青等人。他们在幽谷接到陈凡直闯坠龙渊的模糊传讯后,便不顾一切地赶来接应,但被外围残留的阵法乱流和太一仙门溃兵阻隔,直到此刻才艰难抵达核心。
看着眼前彻底崩塌的祭坛、碎裂的晶柱、战斗留下的恐怖痕迹,以及空无一人的战场,风灵子等人脸色煞白,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教主……教主呢?!”赵虎双目赤红,嘶声吼道。
李青强自镇定,仔细探查现场残留的气息,片刻后,稍稍松了口气:“有激烈战斗痕迹,也有教主残留的气息,很微弱……但似乎被带走了。现场还有多股强大的陌生气息残留,其中一股……感觉有点像当初在幽谷外出现过的‘巡天者’那位前辈,还有一股锋锐的剑意……似乎并无太大恶意。”
汪松也从一处角落捡起一块破碎的、沾染着暗金色血迹的衣角,那是陈凡黑袍的碎片。
“教主还活着,但受伤极重,被人带走了。”风灵子综合所有线索,做出了判断,心中稍定,但忧虑更甚,“带走教主的人不知是敌是友。此地不宜久留,太一仙门很可能很快会卷土重来。我们先退回幽谷,再想办法打探教主下落!”
众人心中沉甸甸的,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他们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改变了一切的废墟,迅速隐入来时的黑暗通道。
坠龙渊,重新被死寂的黑暗与阴煞笼罩,只留下满地疮痍,无声诉说着刚刚那场撼动此界根基的惊天之战。
而昏迷中的陈凡,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由破碎记忆、混乱能量、冰冷规则碎片以及一丝微弱纯净魂光交织成的混沌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了更多来自“仙遗之种”与那丝“仙人”规则碎片中蕴含的、支离破碎的上古画面与信息洪流……一场关乎此界真正起源、飞升断绝真相、以及那幕后“仙人”真正面目的庞大拼图,正在他无意识的神魂深处,缓慢而艰难地……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