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请假了，林远吩咐道，返岗时立即通知我，有些问题需要当面核实。
明白。
另一批工人还需要召集吗？
不必了。
林远胸有成竹地摆手，等吴正回来就能水落石出。
五天后，重返岗位的吴正被传唤至办公室。
推门时他略显迟疑：林主管找我有事？
林远转身时，注意到对方目光闪烁刻意回避对视。
这种反常的肢体语言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设备失窃案的真凶，此刻就站在面前。
林远单刀直入，方便说明具体原因吗？特别是当天急促离厂的特殊缘由？
林远紧盯着吴正，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天吴正母亲突然请假离开工厂的事，始终让他耿耿于怀。
到底去了哪里？还是说听到了什么风声才匆忙离开？林远目光如炬，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吴正的眼神飘忽不定，连与林远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视线游移到远处，最后又垂下眼帘：就是家里有点急事没什么特别的。
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更显可疑。
吴正强撑着抬起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真巧啊。
林远冷笑一声，偏偏厂里出事那天你不在。
你说你在厂里干了这么久对近来的事情应该心知肚明吧？那些设备，现在在哪？
单刀直入的质问让空气瞬间凝固。
吴正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躲闪的眼神，僵硬的肢体，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林远的猜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吴正的声音陡然提高，设备丢了关我什么事？
林远望向窗外，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当他重新看向吴正时，发现对方虽然强装镇定，但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紧张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林远意味深长地说，还是说我刚好说中了？
吴正突然爆发出一阵干笑，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用力搓着手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动作明显暴露了他的紧张。
更何况他说谎时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林远你开这种玩笑干嘛？真把我吓坏了，设备不是我偷的，现在凭空污蔑我！
我现在能不害怕吗？厂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干呢。
你也知道设备丢了损失有多大。
现在大家都在加班赶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吴正偷瞄了林远一眼，见对方没阻拦就匆忙转身。
刚要出门，却被林远突然叫住。
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等着下文。
急什么？厂里当务之急是找回设备。
光干活有什么用？要先解决问题根源。
吴正背对林远停顿片刻，眼珠转了转才回头：你说得对。
但现在设备丢了，不就得赶工补进度吗？我先回车间了。
哎833厂工人都很尽责。
既然你急着赶工，就先回去吧。
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吴正就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落荒而逃的样子，更加坐实了林远的猜测。
老张看见了吧？肯定是他。
今天我们秘密通知了厂里，他应该少了只手套。
马上就能揪出这个贼。
现在就集合去工厂，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一切准备就绪，林远和老张朝工厂进发。
从高处俯瞰，工人们正在作业。
吴正心不在焉地僵在原地，眼神发直。
旁边工友奇怪地看着他。
吴正那恍惚的神情引起了林远的注意。
他分明察觉到对方心神不宁——刚才提到要来工厂时，吴正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各位暂停下手头工作，林远站在车间 扬声说道，所有人五分钟内到大厅集合。
工人们抬头看到林远，立刻明白这是要追查设备失窃的事。
工具被陆续放下，脚步声朝着大厅方向汇聚。
近期丢失的设备给厂里造成重大损失，林远环视众人，我们不得不加班赶工，甚至临时扩招人手。
而这一切的根源——他故意停顿，就是那个偷窃设备的蛀虫。
现在，人已经找到了。
虽然大家都信赖林远的能力，但破案速度之快仍超出预期。
真找到了？快说是谁！这种害群之马必须立刻开除！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喊着。
现在就揭晓答案。
林远说着，余光瞥见吴正突然别过脸去。
那人额角的冷汗在灯光下反着光，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把他揪出来！几个年轻工人已经撸起袖子。
整个大厅沸腾着愤怒的声浪，每个人都受够了无休止的加班和可能面临的处罚。
林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工期延误带来的连锁反应确实棘手——本该圆满收尾的项目，如今连基础指标都难以达成。
当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吴正时，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要在水泥地上盯出个洞来。
他明白自己的秘密已经藏不住了，却仍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林远念出的不会是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把手套举起来，我要检查谁没有戴。
林远的声音让吴正忽然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丝勉强的笑意。
这种紧要关头查手套？该不会是玩笑吧？
可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他的手套是临时借来的，虽说厂里人手一副，应该不会被发现端倪。
吴正偷瞄着林远的反应，迟疑许久才慢吞吞举起戴着 borrowed 手套的右手。
林主任，这算哪门子调查？人群中响起疑惑的声音，大伙儿都有手套啊！难不成设备丢失还跟这劳保用品有关？工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着，粗糙的防护手套在阳光下泛着统一的反光。
吴师傅，林远的视线像探照灯般锁定他，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谁。
吴正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但摸着掌心的棉纱布料又挺直了腰杆——就凭这个想定他的罪？
姓林的！吴正梗着脖子怒吼，我在这车间干了十二年！你三番两次找我茬，今天非得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是吧？他挥动着戴手套的拳头，指节处还沾着新鲜的机油渍，证据呢？拿证据说话！
厂里的工人们都感到疑惑不解，为什么林远会把矛头指向吴正？吴正在厂里人缘很好，经常主动帮助其他同事。
这不可能啊！林远你是不是搞错了？吴正平时待人很热心，总是帮我们分担工作。
有时候家里有急事，他二话不说就帮忙完成生产任务，还从来不求回报。
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热心肠，怎么可能会是他呢？
林远有什么证据说是吴正做的？吴正工作特别认真，干活比谁都卖力。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吧？
对啊林远，你得再仔细调查清楚，不能随便给人定罪。
厂里可能有些情况你还不了解，毕竟你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变化。
林远确实调查过，吴正在厂里的人际关系很好，工作表现也无可挑剔，经常无偿帮助同事。
但这次要找的是设备丢失的责任人，既然承诺要查明 ，就必须一查到底。
此刻站在林远面前的吴正一脸愤怒，实则内心惊慌不已。
我理解大家的想法，但追查责任不能只看平时的表现。
如果大家有疑问，稍后自然会揭晓答案。
林远走到吴正身边，让所有人举起手检查手套。
当检查到吴正时，他举起了对方的右手。
林远你干什么？别以为有权有势就能随便诬陷好人！
吴正气愤地叫嚷着，却并不慌张，因为他确实戴着手套。
看着吴正理直气壮的样子，林远淡定地说：你的手套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你右手套大拇指内侧有我早上做的标记。
这说明在场所有人的手套都是自己的，只有你戴着别人的手套上班。
这个问题，你能解释一下吗？
清晨踏入车间时，林远一眼就注意到了操作台上的那副手套。
灰扑扑的帆布手套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指节处沾着机油——正是张清日日放在这里的备用工具。
这个习惯始于半年前。
自从吴正第三次挠着脑袋说又忘带手套，热心的张清便特意准备了这副备用。
每当夜班交接时，他总不忘把手套摆在显眼处，生怕这位粗心的同事在检修设备时徒手触碰零件。
忘带手套借别人的用用怎么了？厂规哪条写着必须用自备手套？吴正梗着脖子往后缩，工作服后背哐地撞上铁柜，林主任非要揪着这种小事不放？
林远没答话，只是从工装裤口袋缓缓掏出一团黄色织物。
当那只沾着黑色油渍的手套展开时，吴正的瞳孔骤然紧缩，后脚跟不自觉又退后半步。
值班室东侧的器械存放区。
林远将证物举到光线下，上周三丢失精密仪器的现场，发现了这个。
围观工友们发出窸窣议论。
老赵眯着眼睛凑近：这不就是咱厂统一配发的防滑手套？
正面看确实一样。
林远突然拽过吴正左手戴着的手套，但每副手套内衬都有 编号。
翻开的衬布里侧，蓝墨水印着的az吴正的喉结剧烈滚动起来。
当林远摘下他另一只手套进行比对时，车间顶灯照出他鼻翼两侧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