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务科第一题：把这头猪，弄上楼！”
随着考官扯着破锣嗓子喊出这道考题，原本嘈杂喧闹的福顺记养猪场，瞬间变得噤若寒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几千名考生面面相觑，一个个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这考官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考场正中央，一头足有五百多斤重的黑毛大公猪，正在泥坑里惬意地打滚，哼哧声震天响，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这大乾历史上最离经叛道考题的主角。
而在它旁边，孤零零立着一座刚用“铁骨泥”浇筑的三层灰塔，外墙粗糙，宛如一座还没完工的碉堡。
“听好了！一炷香内，利用现场的绳索、木板、滑轮，最快、最省力地把这头猪‘请’到三楼塔顶！”
考官点燃一炷香，插在铜炉里，一脸坏笑：“记住，必须是活猪，弄死了成绩作废！计时——开始！”
这一嗓子，就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现场瞬间炸了锅。
“这考的是哪门子试？这是把咱们当猴耍吗？”
“把五百斤的活畜生弄上楼？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人群里，那几个混进来想看龙晨笑话的儒生，此刻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个白面书生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指着那头猪讥讽道：
“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竟然以戏弄畜生为题！这龙晨简直是有辱斯文，此事必将沦为千古笑柄！”
另一个拿着折扇的书生也连连摇头，满脸不屑：“这分明是屠夫脚夫的粗鄙贱役，与治国安邦有何干系？我看这冠军侯是黔驴技穷，只会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烂活！”
但他们的嘲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部分底层出身的考生在短暂发懵后，立刻撸起袖子干了起来。
既然侯爷给肉吃，这题就算是用牙咬，也得给它啃下来！
“管他娘的，不就是把力气活吗？兄弟们，抄家伙，硬抬！”
几个膀大腰圆的农夫一马当先，哇哇叫着冲上去，企图用人海战术锁住那头大黑猪。
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獠牙将军”的战斗力。
五百斤的大家伙，那是一身蛮力外加皮糙肉厚，浑身泥浆更是滑不留手。
几个壮汉刚围上去，大黑猪受了惊，嗷一嗓子就是一个野蛮冲撞。
“砰！”
领头的壮汉直接被顶了个四脚朝天，摔进泥坑里成了个泥猴。
大黑猪趁机撒欢狂奔，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泥浆飞溅。
那几个站得近看笑话的儒生瞬间遭了殃，被溅了一头一脸的猪粪泥浆，那酸爽腐臭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几人当场干呕，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斯文模样？
整个考场瞬间变成了大型抓猪翻车现场，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一群蠢货。”
了望塔上，龙晨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乱象，冷冷吐出两个字。
柳京趴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抓着把瓜子：
“侯爷，这帮人连头猪都搞不定，真能指望他们当官？”
“能搞定猪的未必能当官，但连问题本质都看不透的，这辈子也就是个废材。”
龙晨眼神淡漠，“这题考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脑子，是协作，是会不会利用工具之利。”
就在大部分人还在泥地里跟猪玩摔跤的时候，考场角落里，两拨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拨是百工坊的年轻工匠。
他们看都没看那头发疯的猪，而是直接扑向了那堆散落的工具，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这题我会！师傅讲过墨家机关术，定滑轮加动滑轮，能省力千斤！”
“光省力不行，猪会动！得先做个笼子把它困住！”
“别废话，我去搭绞盘，你们做吊篮，动起来！”
另一边，是以王铁牛为首的三个讲武堂少年兵。
王铁牛眼神锐利，甚至透着股杀气，冷静指挥：“赵三炮，你带两个人去那个死角堵截，别硬抓，那是找死！把它往墙角逼！”
“剩下的人，跟我用木板搭‘之’字形坡道！快！”
一炷香的时间眼看过半，大部分考生还在泥里打滚，这两支小队却已经要把考卷答完了。
百工坊那边，一个简易却结实的起重吊臂拔地而起，下方的吊篮早已就位，甚至贴心地铺了层干草。
而讲武堂这边，王铁牛他们利用地形优势，硬生生把大黑猪逼进了墙角，旁边是用木板搭建好的稳固坡道。
“上诱饵！”王铁牛一声低喝。
一名少年兵眼疾手快，从怀里掏出一把喷香的豆饼，一路撒在坡道上。
那头跑累了的大黑猪哼哧两声，终究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顺着坡道一步步往上拱。
“成了！”少年兵们兴奋地挥拳。
“有点意思。”了望塔上，龙晨嘴角微扬。
而另一边，百工坊的“工匠流”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他们把猪诱进吊篮锁好，然后几个人合力转动绞盘。
滑轮组发出悦耳的摩擦声，五百斤的庞然大物，竟然被他们轻轻松松地吊离了地面，越升越高！
“苍天在上！飞……猪飞起来了！”
“这……这就是格物的力量？”
底下的考生全都看傻了眼，连还在地上打滚的都忘了爬起来，一个个张大嘴巴看着那天外飞猪，满脸的震撼。
那几个满脸猪粪的儒生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中的折扇掉在泥里都不知道，口中喃喃自语：“奇技淫巧……这一定是奇技淫巧……”
香尽，锣响。
讲武堂的少年们靠“诱”，兵不血刃把猪哄上了三楼。
百工坊的工匠们靠“吊”，轻而易举把猪运到了顶层。
双赢。
“第一场，结束！”
魏战猛敲铜锣，震得众人回过神来。
他大步走到两个团队面前，扯着嗓子吼道：“百工坊一组，讲武堂三组，评级——甲等！”
“其余没完成的，记‘丁’！那几个捣乱的、看戏的，直接叉出去，滚蛋！”
现场一片哀嚎，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儒生们像死狗一样被玄甲卫拖了出去。
龙晨从塔上走下来，虽然没穿官服，但那股子气场压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到王铁牛和工匠组长面前。
“干得漂亮。”龙晨拍了拍王铁牛两人满是泥土的肩膀，“说说，怎么做到的？”
工匠组长挺直腰杆，满脸自豪：“回侯爷！是您教的格物致知！利用轮轴之利，四两拨千斤，此乃工匠之道！”
王铁牛也大声吼道：“报告侯爷！是您教的兵法！谋定后动，分工协作，诱敌深入，此乃兵家之法！”
龙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目光扫过全场那群灰头土脸的考生，声音如雷霆炸响。
“现在，知道老子为什么要考这一题了吗？”
“我考的不是猪，是你们的脑子！是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难题时，你们能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几千号人被一头猪耍得团团转，就这？还想当官？还想治理一方百姓？”
“连头猪都搞不定，真让你们去管人，大乾得乱成什么样！”
这番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刚才还在抱怨的考生们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龙晨没有给他们太多自我反省的时间，大手一挥，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重磅炸弹。
“休息半个时辰，准备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