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收性子急，追着不放。
“我们院的聋老太太，不是被人害得摔断了腿吗？”
易中海没办法，只好从头讲起。
要不解释清楚，他这名节可就彻底毁了。
“许大茂和李主任有矛盾，他告诉我他知道是谁害得太太摔断了腿。”
“我一听院子里出了这种事，哪能不管，马上就报了警。
结果许大茂那家伙竟然说是李主任干的。”
“问题是许大茂根本拿不出证据，纯粹是诬告。
更可气的是，他还说我是同谋，把我也给拖下水了。”
说到这里，易中海满脸晦气。
看他那样子，仿佛这件事真的与他毫无关系，完全是被许大茂给连累了。
“那这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啊？”
又有一个工人带着几分怀疑问道。
“老柳头，你说的什么胡话。”
易中海瞪着这个老头，气愤地说。
“要真和我有关系，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早就被关起来了。”
“警察同志都跟我说了，只是让我配合调查，从来没说这事是我做的。”
“我易中海这一辈子清清白白，行事光明磊落。”
说着，易中海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以此证明自己的人品。
“那许大茂呢？还被关着吗？”
冯收听了易中海的话，似乎相信了他，转而问起许大茂的情况。
“谁知道呢。
那家伙这么坏，我看就该枪毙。
就算不枪毙，也该判个十年八年。”
易中海依旧愤愤不平，恨不得许大茂立刻被枪毙似的。
而被易中海诅咒的许大茂，此刻正在办公室里挨赵主任的训斥。
“你身为宣传科的员工，竟然被抓进派出所，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我们宣传科？”
“宣传宣传，自己作风都不正，还有什么脸面做宣传工作？”
赵主任在办公室里对许大茂大发雷霆。
唾沫星子不停溅在许大茂脸上，但许大茂不敢躲闪，只能老老实实挨骂。
“你这样的人，我看不适合继续在宣传科工作，你收拾一下……”
说到这里，赵主任似乎还不解气。
这个年代确实不好开除员工，但许大茂是进过派出所的人。
抓住这一点开除他，就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赵主任心里也舍不得许大茂——毕竟像他这样既会拍马屁又懂得孝敬领导的员工实在不多。
这个年代人心还很淳朴，大多数人并没有后来那种追名逐利的心思。
在这个年代，刻意讨好领导的人并不多见，不少工人心里不痛快时，常常当面就跟领导顶撞起来。
所以像许大茂这样对领导唯命是从的员工，尤其受到领导的喜爱。
要是在平时，赵主任对这种小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谁不会犯错？犯了错总得给个改过的机会。
但这次情况不同，许大茂陷害的是李成业。
从前，赵主任根本没把李成业放在眼里。
如今却不同了，李成业已是车间主任，大小也算个领导。
而且杨厂长、李副厂长都对他颇为看重。
李成业今年才二十五岁，已经是车间主任，还是五级钳工，前途不可估量。
说不定将来职位比赵主任还高，赵主任可不想为许大茂去得罪李成业。
“主任、主任，我这次真是一时糊涂，您就看在我这么多年勤勤恳恳的份上，拉我一把吧！”
“我肯定感激不尽！”
原本一直老实挨骂的许大茂，一听赵主任这么说，顿时慌了神。
他本以为这次会和从前一样，挨一顿狠骂，再去赵主任家送点礼、当面认个错，事情就算过去了。
谁知赵主任这次竟要开除他。
一旦被开除，他就彻底完了。
他之所以愿意付出那么大代价和李成业和解，就是怕一旦判刑，工作肯定保不住。
如果现在就被开除，那之前的和解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丢了电影放映员这份工作，他上哪儿去挣那五年要还李成业的七百块钱？
到时候房子只能以七百块的价格抵给李成业，那可就亏大了。
许大茂急得眼泪汪汪，连声哀求，只希望赵主任念在往日情分上，伸手帮他一把。
“大茂，你是我很欣赏的员工，能力也强。”
赵主任见他这样，似乎有些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毕竟许大茂送过不少礼，赵主任心里也怕他狗急跳墙。
“这次我愿意帮你一把。
你陷害的那个李成业，如今是车间主任，前途大好。
你既然得罪了他，我怎么帮？除非你能得到他的谅解，表示不再追究，我这边才能从轻处理。”
赵主任凑近许大茂耳边，低声提醒道。
许大茂闻言一愣，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才多久，李成业居然当上了车间主任。
那可是车间主任啊，不是什么小职位，已经算得上是厂里的中层干部了。
甚至有几个大车间的主任，在厂里说话的分量，不比他们宣传科的赵主任低。
李成业一声不响就当上了车间主任，许大茂心里哪能不震惊？
不过听赵主任说要他去取得李成业的谅解，许大茂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主任，您放心，我早就已经拿到他的谅解了。”
许大茂连忙说道。
“李成……李主任已经给我写了和解书，我们俩的事已经了结了，他说他已经原谅我了。”
“真的？”
看许大茂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赵主任眯起眼，有点怀疑。
但转念一想，许大茂应该也没胆子在这事上撒谎，于是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主任，您不信可以去警察局问问，要不是李主任原谅我，我哪能这么快出来呢。”
“这么说来，这个李成业还挺大度的。”
听许大茂这么说，赵主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是、是啊，李主任确实挺大度的。”
许大茂嘴上应着，心里简直想哭。
那可是整整两千块钱。
李成业硬是坑了他两千块，才肯写谅解书。
这也叫大度？许大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眼下他哪敢说李成业半句不好，只好强笑着附和赵主任。
“这次算你运气好，以后做事注意点。
本来我还挺看好你的，你这事一出，我怎么提拔你？”
赵主任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训了他几句。
“是是是，主任，我再也不敢了！”
许大茂连连点头哈腰。
直到赵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出去，他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来，一摸额头，全是冷汗。
“许大哥，又挨训啦？”
“许大茂，听说你进局子了？这么快就出来啦？”
“你也太不小心了，幸亏赵主任护着你，不然工作都要丢了吧？”
宣传科办公室的几个小姑娘见他出来，笑嘻嘻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讽刺。
“去去去，没你们的事！”
许大茂烦躁地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从前他或许还有兴致与这些姑娘们调笑几句。
说不定哄得她们高兴了，就能娶回家当媳妇。
可如今的许大茂却提不起半点这样的心思。
他心知肚明，宣传科这些小姑娘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红星轧钢厂里男多女少，几乎见不着几个年轻女工。
到处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小伙。
但凡是模样周正的姑娘，身后都排着长队追求者。
宣传科这些姑娘，放在外头顶多算清秀。
可在轧钢厂这片地界，个个都是香饽饽，被小伙子们当成仙女捧着。
每个人身后不知围着多少追求者，早把她们的眼光抬得高高的。
条件一般的男工，她们压根瞧不上。
要是从前，许大茂还会花心思哄一哄。
但如今要赔李成业两千块钱，多年积蓄一扫而空。
想追这些姑娘当媳妇？许大茂知道绝无可能，索性也懒得再费口舌。
更何况他满脑子都是李成业当上车间主任的消息，震惊得回不过神。
坐在工位上，许大茂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事分明是李成业亲口承认的。
谁知他翻脸不认账后，吃亏的反而成了自己。
多年积蓄被李成业夺走，想到这儿许大茂就气得心口发堵。
如今面对李成业，他越来越感到无力。
原本还盘算着那七百块钱拖上五年，最后赖掉算了。
现在却不敢再有这种念头。
赵主任收了他多少好处，平日里马屁拍得震天响。
可就因为得罪李成业，赵主任竟要开除他。
可见在赵主任心里，李成业分量多重，又多么忌惮他。
连赵主任这样的领导尚且如此，更别说他这个小喽啰。
许大茂哀叹一声，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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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已经出来了。”
635车间里，李成业接过话头。
“出来了？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他凭什么？”
听说许大茂被放了出来，易中海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怒容地说道：
“这混账东西，就算不判个十年八年，至少也该关个一两年才对！”
“居然这就把他给放了，我心里能不来气吗？”
“唉，都是同院的邻居，我知道一大爷您看我不顺眼，大茂也是。”
“可你们也不该这样陷害我啊。
就像您常说的，做人要堂堂正正，有什么事不能摊开说呢？”
“大家都是住一个院的，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