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眼前尽是血色。
不是无名焚血燃魂的血焰,也不是敌人飞溅的鲜血——而是云宸自己眼中漫出的混沌之色,浑浊如开天辟地之初,灰蒙蒙中透着暗红。
“呃啊——!”
嘶吼声不似人声,从云宸喉咙深处迸发。
就在无名转身扑向周厉与司徒惊鸿的刹那,就在那声“一起下地狱吧”回荡在崩塌石室中的瞬间,云宸体内某种枷锁,断了。
混沌真元如决堤洪流,冲破所有经脉桎梏!
不是主动运转,而是失控。
黑色幡旗的邪气如附骨之疽,钻入他的识海,与混沌血脉深处的暴戾天性共振。二十年压抑的身世之谜,十五载浑噩岁月,父母之死的真相,无名赴死的决绝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邪气无限放大,化作燃料,点燃了血脉最深处的混沌之火。
“不好!”最先察觉不对的是慕容雪。
她刚拉着云宸跃入密道阶梯,就感到握住的那只手滚烫如烙铁。回头一看,云宸双目混沌翻涌,灰芒几乎溢出眼眶,周身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宸哥!”她惊呼,冰心诀本能运转,试图用冰寒灵力压制。
但晚了。
云宸甩开她的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竟逆冲而上,从密道口重新杀回正在崩塌的石室!
“回来!”萧逸箭出,想射断云宸前路,但箭矢靠近云宸周身三尺就被混沌之力碾碎。
迦叶禅师佛光大盛:“他被邪幡引动了心魔,混沌血脉暴走了!”
石室内,已是人间地狱。
无名浑身燃血,以一敌二,竟将周厉和司徒惊鸿逼得节节败退。焚血燃魂丹让他短暂拥有了超越凝真巅峰的力量,但每一秒都在燃烧生命。
可就在他准备施展同归于尽的杀招时,一道身影撞入了战圈。
是云宸。
但又不是云宸。
此刻的他,面容因痛苦而扭曲,眼中混沌翻腾,已看不出半分清明。他看向无名,看向周厉,看向司徒惊鸿目光中没有区别,只有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欲望。
“杀”
一字吐出,云宸动了。
没有章法,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掌拍出。
可这一掌,却引动了石室中所有溃散的能量——阴煞黑气、佛光余韵、剑气残力、血焰高温甚至崩塌产生的碎石尘烟,全部被混沌之力牵引,化作一只灰蒙蒙的巨掌!
“轰!!!”
首当其冲的是三名侥幸未死的国师府暗卫。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巨掌拍中,身体如破碎的布偶般撞向石壁,筋骨尽碎。
周厉骇然变色,阴煞幡急招而回护在身前:“这是什么力量?!”
灰掌拍在幡面上。
“嗤啦——!”
号称可挡凝真巅峰全力一击的阴煞幡,幡面竟被撕开一道裂口!反噬之力让周厉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
司徒惊鸿瞳孔紧缩:“混沌暴走比记载中更可怕!”
他想退,但云宸已转头看向他。
那双混沌眼中,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无尽的混乱与毁灭。
“宸儿!醒来!”
无名凄厉大喊,试图靠近。但他刚动,云宸反手就是一掌——无差别攻击!混沌之力排山倒海涌来,无名不得不运起残存真元硬抗,血焰摇曳,几欲熄灭。
“他已经认不出你了!”司徒惊鸿冷笑,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混沌血脉一旦彻底暴走,便会化为人形天灾,毁灭所见一切,直至力竭而亡。你这少主,完了。”
“闭嘴!”慕容雪从密道口跃出,不顾崩塌的碎石,冲向云宸。
“雪丫头,别过去!”萧逸急射三箭,为她清开落石。
迦叶禅师双手合十,口中诵念《静心咒》,佛光如潮涌向云宸,试图压制邪气。但混沌之力霸道绝伦,佛光靠近便被吞噬转化,反而让云宸周身灰芒更盛。
“没用的。”司徒惊鸿一边警惕后退一边道,“混沌可化万法,佛门清心咒对他而言不过是补药。”
慕容雪已冲到云宸三丈之内。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皮肤刺痛,呼吸艰难。但她没有停,目光死死盯着云宸混沌的双眼。
“云宸,看着我。”她声音不大,却用上了慕容家秘传的“清音诀”,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我是慕容雪。”
云宸动作一顿。
混沌翻涌的眼中,极深处闪过一丝挣扎。
“还记得吗?在公主府,你第一次清醒时,是我给你端的药。”慕容雪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与血泊中,“你说药太苦,我偷偷给你加了蜂蜜。”
云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灰芒明灭不定。
“后来你学剑,总掌握不好力度,削坏了我三把木剑。”慕容雪已走到一丈之内,伸手可及,“我说你笨,你就真的一夜没睡,在院子里练到天亮”
她的手,缓缓抬起。
“你说过,要查清身世,然后然后陪我回北境看雪。”
指尖,触到了云宸滚烫的手腕。
瞬间,极寒与极热碰撞!
“嗤——”
白气蒸腾,慕容雪闷哼一声,冰心诀全力运转,冰寒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向云宸体内。她不是在攻击,而是在疏导——以自身为桥梁,引导混沌真元归于经脉。
“找死!”司徒惊鸿眼中寒光一闪,这是绝佳的机会!他身形暴起,一剑刺向慕容雪后心!
“嗡——”
金刚杵横空而至,迦叶禅师挡在身前:“施主,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我本就不是君子。”司徒惊鸿剑势一变,化作七道虚影,正是潜龙剑法杀招“七星弑月”!
迦叶不闪不避,金刚杵重重顿地:“唵!”
佛门真言出口,金色波纹荡开,七道剑影破碎五道,但剩余两道还是刺穿了迦叶的左肩和右腹。老僧身形摇晃,鲜血染红袈裟,却寸步不退。
而此时,云宸体内正上演着更凶险的较量。
慕容雪的冰寒灵力闯入,如雪落沸汤,瞬间被混沌真元吞噬大半。但她咬紧牙关,将冰心诀催到极致——这不是对抗,而是共鸣。
冰心诀的要义,本就不是冻结,而是“静”。
以己心之静,引他心之宁。
“云宸”慕容雪嘴角溢血,冰寒灵力消耗的速度远超恢复,“想想王老五想想秀娘想想你父亲留给你的信”
她每说一句,就渡入一股精纯的冰心本源。
这是伤及根基的代价,但她不在乎。
云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混沌眼中,灰芒与清明交替闪现。他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母亲在火中回眸微笑;父亲提笔写信的背影;王老五粗糙的手掌拍着他的头;无名跪在雨中说出真相
还有慕容雪。
第一次见面时她端药的素手;教他认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月光下她说“我信你”
“雪儿”
嘶哑的,几乎辨不出原音的两个字,从云宸齿缝间挤出。
慕容雪泪如雨下:“是我!是我!”
云宸眼中的混沌色,终于褪去一丝。但血脉暴走的力量并未平息,反而因他恢复部分神智而更加狂暴——清醒的意识,开始本能地掌控这股毁灭之力。
这就像孩童挥舞千斤巨锤,危险,却有了方向。
“迦叶大师让开。”云宸开口,声音重叠,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是平时的他,另一个是混沌血脉中的远古回响。
迦叶一愣。
云宸抬起那只未被慕容雪握住的手,掌心向天。
石室内,所有溃散的能量——包括阴煞黑气、血焰余温、破碎的剑气、佛光碎屑甚至崩塌产生的震动波,全部向他掌心汇聚!
“这是”周厉惊恐瞪大眼,“他在主动吞噬一切能量?!”
司徒惊鸿脸色骤变:“不好!他要释放无法控制的一击!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宸掌心的能量球已膨胀到脸盆大小,灰蒙蒙的核心处,隐隐有开天辟地般的景象幻灭。这一击若放出,别说石室,整个地下密道乃至上方地面,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宸儿,不可!”无名嘶喊,“你会被反噬而死!”
云宸看向他,眼中混沌与清明各半,露出一抹极痛苦却极坚定的笑:“无名叔父亲说星火计划是选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生命:
“我选择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能量球开始不稳定地膨胀。
他要用这一击,与周厉、司徒惊鸿同归于尽,为慕容雪、迦叶、萧逸、无名打开生路。
“傻瓜”慕容雪泪流满面,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最后一丝冰心本源渡入,“那我陪你。”
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叹息声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崩塌轰鸣、能量暴动。
然后,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从黑暗的密道中缓缓走出。
王老五。
这个本该在小南村老实种田的老农,此刻出现在这地底绝境,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深深的心疼。
“憨儿啊爹不是告诉过你”
“天塌下来,有爹先顶着吗?”
拐杖,轻轻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