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岚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攥着那份被驳回的调查申请，指节捏得发白。
申请书上，领导的批示清晰明了：周大生同志系一等功烈士遗孤，自身在打猎过程中发现日本侵略者的基军事基地，和犯罪证据荣立一等功，打击特务中枪抓获中立二等功，无任何违法违纪记录，不予立案调查。
这几行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怒火，却浇不灭她对周大生的恨意。在她看来，父亲刘振邦就算有错，也罪不至死，周大生那封检举信，就是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公安局这条路走不通，她便打定主意，请假私查。
她不信一个无父无母傻子，能在短短几年里爬到煤厂副厂长的位置，还能立下那么多功劳，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刘岚换了一身便装，褪去了刑警的凌厉，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城里姑娘。她先是去了红星煤厂，跟工人打听周大生的底细，可工人们提起周大生，满是敬佩，说他为人仗义，带着大家搞扩建、涨福利，是个实打实的好领导。
碰了壁的刘岚没有气馁，她又循着线索，找到了周大生在城里的住处——鸦儿胡同8号的四合院。
那是一座气派的四合院，朱红大门，铜环兽首，门口还蹲着两尊小石狮子。刘岚躲在胡同口的老槐树后面，眯着眼观察。
没过多久，院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菜篮子，眉眼温婉，正是周大生曾经的知青点同伴，如今在街道办帮忙的林晚秋。刘岚记得她，上次在父亲的追悼会上，她好像跟在周大生身后，只是没太在意。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里又走出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穿着工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是煤厂财务科的苏晴。刘岚曾在工业部的文件上见过她的名字，知道她是周大生一手提拔起来的。
接连几天，刘岚蹲守在胡同口，发现了更让她心惊的事。
这座四合院里，住着足足五六个女人，除了林晚秋和苏婉清，还有后勤的谭玉容、文工团团长刘春挑，甚至连街道书记王淑芬，也时常在傍晚时分，提着饭盒走进这座院子。
更诡异的是，这些女人，都没有丈夫。
她们平日里各自上班，傍晚就回到四合院，院里时常飘出饭菜香和欢声笑语。而周大生，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他进了院子，院门就会关上，再也看不到里面的动静。
有一次，刘岚看到周大生送王淑芬出来，月光下，王淑芬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还有一次，陈招娣端着一碗汤，踮着脚递给周大生，脸上带着少女的羞涩。
刘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周大生在煤厂之外，还藏着这样一个“家”。这些女人，看似各自独立，却都围绕着周大生打转，关系亲密得不同寻常。
她悄悄掏出小本子，把这些发现一一记下来，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没有立案又如何？她只要把这些事捅出去，一个副厂长，私下里和这么多女人纠缠不清，足以让他身败名裂！
刘岚正想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她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她身后，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姑娘，你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看什么呢？”老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
刘岚心里一惊，认出这是胡同里的老街坊，听说以前是军区的老干部，和周大生关系匪浅。她强装镇定，笑了笑：“大爷，我随便逛逛，这胡同的风景真好。”
老人却不拆穿她，只是淡淡道：“鸦儿胡同的风景是好，但不该看的，别乱看。不该管的，别乱管。周大生那小子，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完，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刘岚看着老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心里的恨意更浓。她攥紧了手里的小本子，转身离开了胡同口。
她不会放弃的。就算不能让周大生坐牢，也要让他声名狼藉，为父亲报仇。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四合院的二楼窗户，周大生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深邃如潭。
“这丫头，还真是不死心。”周大生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身后，王淑芬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要不要我让人……”
“不用。”周大生摆摆手，接过茶杯，“她想查，就让她查。我倒要看看，她能查出什么花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执拗的女刑警，能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