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满桌杯盘狼藉。周大生喝得眉眼微醺,靠在椅背上,指尖还夹着半截烟。杨瑞华眼疾手快,先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阎解娣也连忙绕到另一边,挽住他的另一只手臂。
“大生哥,您喝多了,我们扶您上楼歇着。”杨瑞华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
阎解娣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二楼那间客房,之前秀莲阿姨她们住主卧,我们就收拾出来了,干净得很。”
周大生没推辞,任由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地架着,脚步虚浮地往楼梯走。他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边是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酒意上涌,竟真生出几分昏沉的倦意。
李秀莲和陈招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几分了然。母女俩站起身,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厨房,又把堂屋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李秀莲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点。二楼依旧没有动静,连一丝脚步声都听不见。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陈招娣的手:“走吧,洗漱了,回房睡。”
陈招娣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嗯”。母女俩的房间在一楼东厢房,离楼梯不远。洗漱完毕躺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屋里朦朦胧胧。
可翻来覆去,两人都睡不着。
二楼的客房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床铺晃动的吱呀声,断断续续,却偏偏清晰地钻进耳朵里。陈招娣年纪小,脸皮薄,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李秀莲则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有些尴尬,又隐隐明白,这院子里的人情世故,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声响,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下去。
李秀莲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听见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下楼的动静,应该是周大生起夜。她翻了个身,想着这下总算能安生睡了,紧绷的神经刚松了几分,却听见那脚步声竟没朝着茅房去,反而一步步近了东厢房的门口。
厢房的门闩本就没插死,夜里留了条缝透气。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露的微凉和淡淡的酒气,踉跄着走了进来。
月光恰好落在来人脸上,正是周大生。他显然还带着几分酒意,眼神半眯着,带着点朦胧的倦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炕上铺着的两床被褥上,竟像是没分清这是哪里似的,径直就朝着炕沿走了过来。
李秀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慌忙往被子里缩了缩,攥着被角的手指瞬间收紧,连呼吸都忘了。旁边的陈招娣也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是周大生,吓得浑身一僵,嘴唇哆嗦着,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周大生走到炕边,借着月光瞧见蜷缩着的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他大概是起夜时被冷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许,眼神清明了几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弯下腰,目光落在李秀莲露在被子外的半截手臂上,那皮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那片温热的肌肤,李秀莲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颤。
周大生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怎么?睡了?”
李秀莲咬着唇,不敢应声,只感觉那道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落在身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她能感觉到,周大生的脚步又近了些,那股迫人的气息笼罩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旁边的陈招娣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身子抖得像筛糠,心里慌得厉害,却又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闭着眼睛,祈祷着这一切赶紧结束。
周大生却像是没察觉两人的窘迫似的,径直在炕沿坐了下来,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他伸手,轻轻拨开李秀莲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
“这屋子,还是住着舒坦。”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比楼上那客房,暖多了。”
李秀莲这才反应过来,他哪里是走错了?分明是记着这屋子曾是主卧,记着这炕的温度。她心里又是慌又是乱,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大生的手没有收回,反而顺着她的发丝,缓缓滑到她的脸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触感细腻温热,让他的眸色深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云层里,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两道蜷缩的身影,和一道坐在炕沿的高大轮廓,在夜色里,凝成一幅暧昧又紧张的剪影。
这一夜,东厢房的灯始终没有亮。
天光大亮时,李秀莲才顶着一双熬红的眼睛,轻轻推醒身边同样一夜未眠的陈招娣。两人刚收拾好被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走到厨房时,就看见周大生正坐在灶膛前烧火,神情淡然,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杨瑞华和阎解娣站在灶台边,一个切菜,一个和面,脸上带着几分未褪的潮红,眼底却透着一股子餍足的娇媚。看见李秀莲母女进来,杨瑞华的动作顿了顿,飞快地瞟了周大生一眼,才笑着打招呼:“秀莲阿姨,招娣,醒啦?早饭快好了,白面馒头,还有粥。”
阎解娣也跟着点头,只是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李秀莲对视。
周大生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扫过李秀莲略显苍白的脸,嘴角弯了弯:“醒了?坐吧,等会儿就开饭。”
早饭的餐桌上,气氛比昨夜还要微妙几分。周大生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夹一口咸菜,杨瑞华和阎解娣则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脸颊微红。
李秀莲和陈招娣更是沉默,扒拉着碗里的粥,目光落在碗沿上,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偶尔不小心和周大生的目光对上,李秀莲都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陈招娣更是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满桌的早饭冒着热气,却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