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生将分装好的精油小心地收拢在几个大藤篮里，用干净的棉布盖好，又把炼油剩下的残渣清理干净。一切收拾妥当，他洗了把冷水脸，换上干净的旧布衫，这才觉得那股紧绷了好几天的劲儿稍稍松了些，但精神头却异常地好。他看着桌上那几瓶专门留出来、标签上特意画了小圈做记号的“养颜款”和“提神款”，那是他提前备下的私用份例，心里头暖融融的。
当天傍晚下班，他开着吉普车，载着几大篮子“成果”，迎着晚风回到了鸦儿胡同的小院。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扑鼻而来。谭玉容和王淑芬正在灶间忙活，一个擀面条，一个炒浇头。见他回来，还提着沉甸甸的篮子，谭玉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过来接：“这是啥？咋这么些？”
“好东西，等会儿给你们看。”周大生神秘地笑笑，先把篮子放进里屋，这才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摆着炸酱面，还有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一家人围坐，灯光昏黄，却格外温馨。周大生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简单说了自己去后山摘了些野茶果，又按古方试着做了点“润肤提神”的油膏。
“啥油膏？可别是瞎鼓捣，糟践了东西。”王淑芬有些心疼钱，但语气里更多是关切。
“淑芬姐，放心，是书上的正经方子。我给文工团的同志们准备的，也给咱自家留了些。”周大生说着，眼神瞟过谭玉容和王淑芬。灯光下，两个女人的面容是他最熟悉的温暖，但常年操劳的痕迹也清晰可见——谭玉容眼角的细纹深了些，王淑芬因为常在灶前，脸颊皮肤有些干涩，手心更是粗糙。他心里一动，那个念头更清晰了。
吃完饭，周大生抢着洗了碗，又特意烧了一大锅热水。他催促道：“容儿，淑芬，今儿个天好，水也热乎，你们俩好好洗个澡，解解乏。”
谭玉容和王淑芬都有些诧异，平时他可不这么讲究，但看着周大生殷勤又带着点神秘期待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也没多问，各自拿了换洗衣物去了。
等她们洗好，穿着宽松的家常褂子，头发还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回到里屋时，只见周大生已经在地上铺了张旧草席，席子上放了两个软垫，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两瓶小巧的玻璃瓶，在煤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还有一块干净的白棉布。
“来，坐这儿。”周大生拍拍垫子，招呼她们。
“大生，你这又是弄啥哩？”谭玉容不解。
“给你们试试我今天做的好东西，精油，养皮肤的。”周大生拿起那瓶标着“养颜款”的精油，拧开瓶盖，一股混合了玫瑰甜香与洋甘菊清雅的馥郁气息顿时在小小的里屋弥漫开来，令人心神一松。
“哎哟，这味儿可真好闻！”王淑芬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
“这是我用上好的茶籽油，加了玫瑰、洋甘菊这些花草，文火慢慢熬出来的，古时候娘娘小姐们才用得上的好东西，最是润肤养颜，还能舒缓安神。”周大生一边解释，一边示意谭玉容先背对着他坐下，“容儿，你先来，我给你按按肩颈，再用这精油给你揉揉脸和手。”
谭玉容还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丈夫眼里的真诚和跃跃欲试，心里一软，便依言坐下了。周大生先是用温热的手掌给她揉了揉僵硬的后颈和肩膀，力道适中，谭玉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接着，他倒了几滴精油在手心搓热，那香甜的气息更加浓郁。他先是将温热精油的掌心覆在谭玉容的后颈轻轻按压，然后顺着脊柱两侧慢慢推揉。
“嗯……”谭玉容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只觉得一股暖意带着香气从皮肤渗入，连日来低头做针线活的酸胀感竟真的缓解了不少。
肩颈按完，周大生又倒出一点精油，更加轻柔地涂抹在谭玉容的脸颊、额头和眼周。他的指腹温热，动作小心而专注，沿着肌肤纹理轻轻打圈按摩。精油细腻润滑，很快被皮肤吸收，留下一层滋润的光泽，却毫不油腻。谭玉容闭着眼，感受着丈夫难得的温柔呵护，鼻尖是令人放松的芬芳，只觉得脸上干紧的感觉瞬间被抚平了，连心里都暖洋洋、软乎乎的。
“好了，感觉怎么样？”周大生停下手，笑着问。
谭玉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滑腻柔软，她对着桌上那块充当镜子的玻璃窗框照了照，虽然看不真切，但气色似乎真的亮了一些，皮肤润润的。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道：“你这人……倒是会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不过……是挺舒服的，脸上润润的，不绷着了。”
“那是，这可是好东西。”周大生得意地扬扬眉，又招呼王淑芬，“淑芳姐，该你了。”
王淑芬一开始还推拒：“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弄这个干啥，糟践好东西。”
“您可不老。这精油润得很，您手上老有裂口，正好用这个养养。”周大生不由分说，扶着王淑芬坐下，如法炮制。
给王淑芬按摩肩背时，周大生明显感觉到母亲肩背的僵硬更甚，他手上加了点力道，小心地揉开那些劳损的结节。王淑芬起初还绷着，后来也渐渐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轮到按摩脸和手时，周大生特意在她粗糙的手掌和指关节处多涂抹了一些精油，细细揉搓，让精油充分渗透进那些干燥的纹路里。
“这油是香，抹上也不腻乎，手上是觉得软和了些。”王淑芬看着自己被儿子握在手里仔细按摩的手，心里头又是感慨又是慰帖。她抬头看看周大生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旁边脸色红润、眉眼含笑的谭玉容，忽然觉得，日子虽然清苦，但有这么个知冷知热、还会想法子疼人的小男人（丈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等都给两人按摩完，小屋里香气萦绕，两个女人的面容在灯光下都显得柔和光润了许多，精神也松弛下来。周大生自己也抹了点薰衣草和天竺葵为主的“提神款”在太阳穴和人中，深深吸了口那清冽沉静的气息，连日熬夜的疲惫感也被驱散了不少。
“这精油，明儿个就给文工团的同志们分分。容儿，淑芬，你们以后也记得每天用点，尤其是手和脸，别舍不得。”周大生收拾着东西嘱咐道。
谭玉容和王淑芬都点点头，看着那几瓶小小的精油，眼里多了几分珍视。
夜深了，小院重归宁静。周大生躺在炕上，听着身边谭玉容均匀的呼吸，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精油余香，心里充满了踏实和期待。这用洞府茶果和古方炼出的精油，不仅滋润了家人的肌肤，似乎也悄然浸润了这清贫却温馨的日子，让它多了几分滋润的香气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