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江眠没有多言。
尽管刚才心底思绪千转,但她面上还是维持着不变的神色。
维持这副面具,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她捧起自己那杯奶茶,看向外面萧索的街道。
天上的乌云更沉了些,可雨水迟迟不落,仿佛在积蓄一场倾盆大雨。
叶晨阳的手机在桌面“嗡嗡”震动了两下,他只是瞟了一眼,便按熄了屏幕。
过了一会,江眠才不经意般,轻声开口:
“叶哥,你说在正常人眼里,病变者是不是都该被清除?”
她带着一点迟疑,似乎只是单纯对此感到不解。
刚开始,她跟叶晨阳还有些不熟,一般叫的都是全名,或者直接用“你”来开口。
但出于她所扮演的“人设”,熟悉之后再这么叫就有些生分了,毕竟对方的名字又不是跟她一样两个字。
于是在之前几天训练下来,她便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问这个问题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想看看以叶晨阳的理性,会给出怎么样的回答。
估计不会是情绪化的仇视,但也会站在代表大多数人的那一方。
试想,假如有一天,她暴露身份,叶晨阳又会是什么态度?
是毫不犹豫地执行清除?还是可能会有一丝迟疑?
如果是前者,自己也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地动手干掉对方。
至于【光辉】对灾厄的克制她现在等级可是比对方高的,而且很快就三阶了。
他才一阶,哪怕是顶点序列,也需要时间发育吧?
所以,江眠觉得优势在她!
但要是后者,自己虽说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地动手,但利用利用还是可以的,
就凭她现在的演技,只要这副乖巧柔软的面具还在,继续演下去,她不信对方能不动容。
江眠的问题很简单,但叶晨阳考虑的可就多了。
他看了看江眠的侧脸,回忆起最初的几次见面。
当初,他感觉江眠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但在熟悉之后,那种感觉便渐渐淡化了,【永昼】也没有再次给出提示。
对此,叶晨阳有些不好解释,只能暂时认为江眠觉醒时受到的刺激太大,有病变的倾向,但最终还是觉醒成功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问这问题,那就更好解释了。
江眠在觉醒之前,在特处局做过临时工,在他们上次送残骸时,才临时调到一组。
考虑到三、四组基本都是老员工,那么江眠之前处理的是什么,很好推测。
那些尸体中,或许有曾努力维持理智的人,有买不起抑制剂只能等死的人,也有在彻底疯狂前选择自我了断的人。
江眠在那种环境里待过,接触过他们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而现在,对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顺着这个思路,叶晨阳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理解江眠的心情。
或许是这次的事件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亦或许是她对病变者产生了同情心。
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下。
叶晨阳端起杯子,小酌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江眠的问题,而是从一个江眠意想不到的角度入手。
“你知道,一支壹型抑制剂,价格是多少吗?”
江眠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抑制剂的基本分类她还是清楚的,像她之前买的叁型抑制剂,市场价两万,但渠道合适的话可以砍很多。
这也是她之前次次砍价的原因。
一般抑制剂的标准生效时间,是拿序列100及以后的举例,一支叁型抑制剂,有效期在半个月,还不稳定。
而壹型则是半年,无视序列。
对于现在的江眠来说,是遥不可及的“神药”。
叶晨阳身体微微前倾,举起了右手。
“五十万。”
江眠微微一惊,五十万以她现在一个月三万六左右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才堪堪五万,
饶是如此,也得干上十个月,才买得起一支,还是不算其他开销的情况下。
而想要隐藏身份的病变者,通过地下渠道,要花费的代价更大。
更别说他们来钱的渠道本来有限,平时只能靠效果一般的叁型吊著。
叶晨阳直起身子,看着江眠的表情,继续道:
“病变者从‘觉醒’那一刻起,就站在一道倾斜的滑梯上。”
“理论上,他们对抑制剂的需求会随着等级的增高而提升,
但到了六阶,精神力将会大大增强,有可能与侵蚀相抵消,维持进阶前一刻的精神状态,
或者被同化为灾厄。”
听到这话,江眠心中一惊,关于病变者成为灾厄的事,官方的资料只是给了个笼统的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确切的数字。
到了六阶,或许就能摆脱抑制剂了?
“但绝大部分病变者撑不到这时候。
归根结底,他们只是一群身不由己的可怜人,得了无法治愈的病。
而官方则是站在大多数‘正常人’的角度考虑。”
还有些话叶晨阳并未说完。
在平时,即石碑未显露异常时,官方对抑制剂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会特意留下一条生路,
除了收容局,每个城市还会设置一处特殊的管理区,对符合条件的病变者开放。
而144号基地市的特殊管理区,就在
江眠闻言,不自觉地低下头,舌尖的甜味一时竟有些发苦。
站在哪一方,就从哪一方的角度考虑事情。
只是
真是那些失控的病变者让官方下定决心整治吗?
不见得。
这次的清扫看起来蓄谋已久,从她刚觉醒那会儿对流动黑市的清查,到最近的暴动和围剿,明显是有预谋的。
要是长远看,病变者的数量是一直累积的,哪怕涨幅不高,但活下去的总比死掉的多。
所以,他们就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来启动清理,将“野生”病变者的数量稳稳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好了,别想太多。你现在是觉醒者,以后的路还长,专注于眼前就好。”
“嗯嗯。”
江眠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直到外面的天逐渐黑了下来。
叶晨阳看了看外面,雨下的不小。
“带伞了没?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江眠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件黄色雨衣。
“明天还得早起去轮值呢。走啦?”
叶晨阳点了点头,随她走到了店门口。
目送那披着黄色雨衣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他才撑著伞,朝着远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