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合着古老生物残念与精纯冰煞的虚影，来得太快，太凶！所过之处，连紊乱的冰晶乱流都被瞬间“冻结”——不是化为冰，而是被那股更高级、更霸道的阴交寒死寂意志强行“抚平”、同化，仿佛在虚影路径上开辟出一条短暂而绝对的、属于死亡与终结的通道。
沈夜，不，此刻他是叶寒。叶寒的神魂在这股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孤灯，疯狂摇曳。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比断龙崖上萧烈的火龙更加迫近，因为这攻击直指灵魂本源，带着万古不化的怨恨与冰封的疯狂。
他退无可退，也根本来不及退。脚下是滑溜的玄冰和散落的残骸碎片，身后是狂暴的冰晶旋涡边缘。闪避的念头刚起便被掐灭，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反应。
一直压抑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伤体也抵抗着外界寒煞的新生真元，在这一刹那，被生死危机彻底引爆！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如同被冰封的江河骤然解冻，轰然奔腾！那颗位于丹田中心、微弱却坚韧的“道种”雏形，猛地一缩，随即迸发出远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璀璨、都要凝实的冰蓝光芒！
“噌——！”
清越的剑鸣响彻这片被紊乱力场笼罩的冰雾空间，甚至短暂压过了那残念虚影无声的尖啸。一直负于背后、只弹出三寸的“岁暮”剑，在这一刻完全脱鞘而出！
不是叶寒用手拔出，而是那剑，感应到主人心念与体内骤然爆发的同源剑意，自发跃出！如同一尾被困浅滩的冰龙，终于挣脱束缚，昂首向天！
冰晶般剔透的剑身光华大放，内部天然冰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闪耀，勾勒出玄奥莫测的轨迹。剑锋所指，空气发出被割裂的细微“嗤”声，留下一道短暂存续的、扭曲的冰蓝色光痕。
叶寒甚至来不及做出标准的剑招起手式，只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本能，以及体内那奔腾的、与“岁暮”剑意瞬间共鸣到极致的力量，握住跃到身前的剑柄，然后，迎着那道扑来的、深蓝与暗金混杂的扭曲虚影，简简单单，一剑直刺！
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蓄力的过程。就是最基础的“刺”，霜雪阁入门弟子练的第一式。
但这一“刺”之中，蕴含的却不仅仅是叶寒的力量，更有“岁暮”剑本身积淀的古老寒韵，有他体内新生“道种”雏形迸发的本源寒意，更有此刻，身处这片由无数古老冰寒遗骸扰乱的、充满“绝灭之寒”力场的环境中，被隐隐引动、汇聚而来的丝丝缕缕外界寒煞！
剑尖一点寒芒，极致凝聚，璀璨如北地夜空中最冷的星辰。
下一刻，剑尖寒芒，与残念虚影那翻腾着怨恨与冰煞的“核心”，撞在了一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琉璃被最细的针尖刺穿的“铮”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本质的锋锐，让叶寒脑袋“嗡”地一下，七窍同时渗出血丝，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撞击点，空间仿佛扭曲了一下。深蓝暗金的虚影猛地一滞，翻滚的怨念和冰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虚影中心，那张模糊却狰狞的“脸”发出无声的、更加凄厉的咆哮，无数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爆炸般向四周迸射，冲击着叶寒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魂：
“死……闯入者……觊觎……龙息……罪！”
“冰封……永恒……痛苦……恨！”
“王……陨落了……背叛……寒渊……”
“剑……是那把剑……的气息……毁灭……”
破碎的嘶吼，混乱的画面，庞杂而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岁暮”剑与虚影接触的点，疯狂涌入叶寒的识海。那是这头古老生物临死前最强烈的执念与记忆碎片，被此地的绝灭寒煞封存、滋养了无数岁月，早已扭曲变异，充满了腐蚀性与疯狂。
叶寒握剑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刚刚涌出便被冻结。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要炸开，无数不属于他的情绪和场景在意识中冲撞：庞大的身躯在幽暗的冰渊中巡弋，与同类争夺某种发光的晶体……炽热的熔岩，刺鼻的硫磺味，与某些浑身冒火的生物惨烈搏杀……最终，是一片无边无际、寂静到可怕的纯白冰原，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仿佛由“寒冷”本身凝聚而成的光华，自天际垂落，无视一切甲壳、蛮力、本源神通，轻易贯穿了它最坚硬的胸膛，将沸腾的妖血、狂暴的妖魂，连同那无尽的怨恨与不甘，一同冻结在这永恒的极寒之中……
那道光华的气息……与此刻手中“岁暮”剑散发的意韵，隐隐重叠！
就在叶寒神魂剧痛，意识即将被这股狂暴的残念信息流冲垮的刹那——
“嗡！”
“岁暮”剑身再次发出一声鸣响。这一次，鸣响中带着一种清晰的、居高临下的“不悦”与“漠然”。仿佛一位君王，被脚下的尘埃触怒。
剑身内部，那些流转的冰纹光华骤然大盛，纹路似乎活了过来，不再仅仅局限于剑身，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剑柄蔓延而上，瞬间缠绕上叶寒的手臂，所过之处，那侵入体内的残念冰煞和混乱信息，如同雪遇沸汤，被迅速“冻结”、“剥离”、“净化”。
不，不是净化，更像是……“同化”与“吞噬”。
“岁暮”剑的寒意，比那遗骸残念的冰煞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也更加……接近某种本源。它并非简单地驱散，而是以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将那些混乱的、充满怨恨的外来意念和寒煞，强行碾碎、分解，化为最原始的、冰冷的“养料”，一部分融入剑身，另一部分则反馈向叶寒体内，被那颗“道种”雏形贪婪地吸收。
“道种”雏形猛地一胀一缩，冰蓝光芒更加凝实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但其中蕴含的意韵，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掠夺”与“统御”的凛冽。
残念虚影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它那由怨恨和冰煞凝聚的形体，在“岁暮”剑这更加高阶的寒意侵蚀下，开始从撞击点迅速“冻结”、“消融”。不是化为冰，而是如同阳光下的雾气，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构成它的那些混乱意念，被“岁暮”剑的剑意无情地撕碎、吞噬，最终只剩下一缕最为精纯的、银亮中带着一丝暗金色的本源寒煞，以及一点微小却顽固的、关于那道“终结光华”和“被冰封瞬间”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剥离出来，如同被蛛网捕获的飞虫，挣扎着，却被“岁暮”剑的剑意牢牢锁定、牵引。
叶寒福至心灵，在“岁暮”剑意的引导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领悟不久、源自“道种”雏形的那一丝“统御”寒意，配合着剑意，将那缕剥离出的、相对“纯净”了许多的银亮暗金寒煞，小心翼翼地接引过来。
这寒煞依旧冰冷刺骨，充满异种妖兽的暴戾特性，但与之前那混杂着疯狂怨念的混乱能量相比，已“安全”了无数倍。它顺着剑意引导，流入叶寒手臂经脉。
“嘶——！”
叶寒倒抽一口冷气，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而是一根万载玄冰雕琢的棍子。经脉传来被强行拓宽、塞入异物的剧烈胀痛，骨骼肌肉仿佛要被冻裂。但他死死咬牙，引导着体内新生真元，配合“道种”雏形之力，包裹、炼化这缕外来寒煞。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新生真元与这银亮暗金寒煞彼此冲突、消磨、融合。得益于“岁暮”剑先前的“净化”和“道种”雏形对寒意的特殊亲和与控制，这冲突被限制在右臂范围，并未蔓延全身造成更大破坏。但那种冰火交织、撕裂又冻结的痛楚，依旧让叶寒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痉挛。
而那点关于“终结光华”的记忆碎片，则在“岁暮”剑的剑意包裹下，化为一点冰星，倏地一下，直接没入了叶寒的眉心识海。
轰！
叶寒眼前一黑，随即“看”到了一幅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遥远的画面：
视角是仰视。一片亘古不变的灰暗天空下，是无边无际、平滑如镜的苍白冰原。一头庞大如山岳、背生无数尖锐冰棱、甲壳暗金、气息恐怖滔天的狰狞巨兽，正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似乎在对抗着什么。而在它上空，一道光华，缓缓降临。
那光华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其颜色，非黑非白，非蓝非青，它更像是“寒冷”这一概念本身凝聚成了有形的实体，是“寂静”，是“终结”，是万物冻结的最终姿态。光华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令天地失声、让法则退避的绝对威严。
巨兽喷吐出足以冰封河流的吐息，挥舞着能撕裂山峦的利爪，暗金色的妖力澎湃如海，但在那道光华面前，却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悄无声息地消融、湮灭。光华似缓似急，轻轻点在了巨兽胸前最厚重、符文最密集的甲壳上。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绝对的、蔓延开来的“白”。不是雪的白，是万物存在被抹去后留下的、虚无的空白。
巨兽的动作凝固了，咆哮凝固了，汹涌的妖力凝固了。从被光华点中的那一点开始，一种晶莹剔透的、内部流转着无数细微符文的冰蓝色，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覆盖了它庞大的身躯。那冰蓝色是如此纯粹，如此寒冷，仿佛将时间、空间、连同巨兽那强悍的生命与不甘的魂魄，一同永恒地封存了进去。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巨兽那凝固的、充满无尽怨恨与恐惧的复眼，以及那贯穿胸膛、边缘光滑的致命孔洞。孔洞深处，残留着那道光华一丝淡淡的气息——与此刻叶寒手中“岁暮”剑的剑意，同源而出，却又似乎更加……古老、原始、至高无上。
画面碎裂。叶寒猛地回过神来，依旧站在冰雾弥漫、残骸散落的骨隙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右手手臂传来的剧痛和冰冷告诉他，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前方的冰晶旋涡微微荡漾，那具暗金色甲壳遗骸胸前的孔洞内，冰蓝色的晶体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异样。而那道凶悍的残念虚影，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渐渐散去的、精纯的寒意，以及“岁暮”剑身愈发清亮幽邃的寒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整条手臂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亮与暗金交织的奇异冰霜，正在缓慢地渗入皮肤之下，与他的血肉经脉艰难融合。手臂依旧冰冷僵硬，但那种失控的、被异种能量侵蚀的痛苦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充满力量感的胀痛。他能感觉到，这缕被炼化的寒煞，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强化着他的右臂骨骼、筋肉、乃至经脉的韧性，使其对寒属性力量的容纳和承受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幅“终结光华”冰封巨兽的画面，深深烙印。那道光华的气息，与“岁暮”剑同源，却更加可怕。难道“岁暮”剑的铸造，与那道恐怖的光华有关？甚至，就是模仿、或者继承了其部分威能？而这北溟绝地中，当年是否曾发生过一场由那“终结光华”主导的、针对无数强大存在的……屠杀与冰封？
叶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看向手中“岁暮”。冰晶长剑安静地被他握着，剑身光华内敛，只有内部冰纹静静流转，仿佛刚才那霸道吞噬残念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僵硬的右臂，感受着其中新生的、混合了异种妖兽寒煞的力量。目光再次投向冰雾深处，“岁暮”剑传来的那种同源吸引感，并未因消灭这道残念而减弱，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这骨隙，这些残骸，绝非终点。
他提起剑，不再看那具暗金遗骸，迈步，继续向着冰雾更浓、寒意更深、也似乎更加接近“岁暮”剑感应之源的方向，坚定走去。身后的冰晶旋涡缓缓恢复着紊乱的流转，将刚才那短暂而凶险的交锋痕迹，悄然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