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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残关孤炬(1 / 1)

赤岩隘的余烬在东南天际烙下一抹永不褪去的暗红。陈璘勒马立于山脊,回望那片仍在翻滚著黑烟与岩浆的巨坑,整张脸隐在兜鍪阴影下,握缰的手背青筋毕露,指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走。”他声音嘶哑。

队伍沉默地掉转马头。这支从赤岩隘地火中逃出生天的队伍,如今只剩二十来人。

吴桓伏在马背上,那枚失去光泽的骨牌碎片贴身带着,仍有一丝残存的温润。他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赤岩隘的方向。

张猛没有出来。

那个总爱在操练后拉着新兵比试刀法、会因为一碗浊酒笑得震天响的骑营都尉,被万吨山石永远留在了隘口。

“校尉,喝点水。”李茂策马靠近,将水囊递过来。

吴桓摇头,喉间的血腥味还未消散。他看向队伍前方陈璘挺直的脊背——那道背影此刻依旧挺拔锐利,但已遍布伤痕。

“关内不知怎样了。”吴桓低声说。

李茂没有回答。

青岚关西墙缺口处,尸骸已堆积成一道新的、血肉筑成的矮墙。

赵云单膝跪在残垣断壁间,手中那柄从羯人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已砍出十七个缺口。他试着站起来,左腿一阵剧痛——不知何时被矛杆砸中。他咬紧牙关,用刀撑地,一点一点挺直身体。

身侧,张嵩靠坐在半截砖墙上,胸前皮甲被完全撕开,三道深深的爪痕横贯胸膛——是狼骸精骑特制的“狼爪钩”留下的。军医用烙铁草草烫过,焦黑的皮肉翻卷著。

“还还能喘气。”张嵩笑着扯了扯嘴角。

赵云挪过去,将水囊递到他嘴边。张嵩啜了一小口,混著血丝咽下。

“第几波了?”他哑声问。

“从昨夜算起,第五波。”赵云望向缺口外。夕阳正沉入西边的群山,将雪原染成一片血色。在这血色中,黑压压的羯人阵列正在重新整队——他们甚至懒得拖走同伴的尸体,任由那些残缺的躯壳在雪地中冻结。

“狗日的没完没了。”张嵩骂了一句,声音虚弱。

赵云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嵩在担心什么——守军已到极限。赤岩隘分兵后,陈将军带走了关内最精锐的五百百战之兵和大量火油火雷,弓弩箭矢已耗去七七八八,滚木擂石早在第二日就用尽,如今守军只能拆毁关内废弃民房的梁柱砖石,甚至将阵亡同袍的遗体也垒进防御工事。

更致命的是士气。赤岩隘方向连日传来的地动与异象,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没人知道陈将军是成是败,若是失败,青岚关再守下去也是徒劳。

“赵队正!”一名满脸烟灰的年轻斥候跌跌撞撞跑上残墙,“南南侧马道,民壮和辅兵打起来了!”

赵云心头一沉:“为何?”

“为粮食!辎重营说存粮只够三日,要先保证战兵口粮,辅兵每日只能领半份,民壮民壮已断粮一日。”年轻斥候声音发颤,“王老三带人抢了运粮车,被巡哨甲士当场砍了两个,现在两边各聚了几十人,刀都拔出来了!”

赵云与张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关城未破,内乱先起,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去。”赵云挂刀欲起,却被张嵩按住。

“你腿伤了,镇不住场子。”张嵩挣扎着站起来,“老子去。这帮兔崽子当年都是老子一手操练出来的。”

“老张!”赵云急道。

“放心,死不了。”张嵩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这人心要是散了,这关也得丢。”

他转身,踉跄著朝南侧马道走去。留下一道那道被夕阳下拉得很长的背影。

赵云看着他远去,对年轻士兵道:“你去医营,把还能动弹的轻伤员都叫来。告诉他们,西墙缺口需要人,愿意来的,今夜多加半份口粮。”

“可是粮”

“我去找张贲将军。”赵云打断他,目光扫过缺口外准备重新开始推进的羯人阵列,“告诉他,要么分粮稳人心,要么大家一起死在这儿。”

陈璘和吴桓他们在子夜时分抵达青岚关北侧暗门。

关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守门的哨兵看清来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死死咬住嘴唇,挺直脊背行军礼。

马蹄踏过关内巷道,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沿途民房大多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扇窗后透出微弱火光。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血腥的味道,还有某种莫名的腐臭之气。

镇守府前,张贲已率众等候。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鹰扬郎将,此刻眼窝深陷,胡茬杂乱,铁甲上满是干涸的血污。

“将军。”张贲抱拳,声音干涩。

陈璘翻身下马,脚步微微一晃,被亲兵扶住。他摆摆手,目光扫过众将:“进府说话。”

大堂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陈璘解下兜鍪放在案上,露出那张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他没有坐,而是走到北墙悬挂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赤岩隘的位置——那里已被炭笔涂成一个漆图,上面用炭笔新添了许多歪扭的标记。

“这几日,老朽带着还能动的徒弟,把还能进人的地下通道都摸了一遍。”李主事将图纸铺在案上,枯瘦的手指颤抖著点向几个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岩壁有被凿挖的新痕,土质松软,而且有那种黑紫色物质的残留气味。”

陈璘俯身细看。那几个标记分散在关城不同方位,若连成线,隐约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将西墙缺口包裹在内。

“应该是他们挖好了通道,埋了东西,但还未激活。”李主事喘息著说,“老朽用听音筒贴壁听过,深处有有心跳一样的震动,很是异常。”

“能挖开吗?”张贲问。

“难。”李主事摇头,“通道口都被刻意塌方堵死,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埋了多少若强行挖掘,万一挖错一处,引发连锁反应”

“难道就等那些东西被激活,”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道,“等那鬼东西破土而出,把我们都吞了?”

“闭嘴。”张贲厉声呵斥。

陈璘直起身,目光从图纸上移到堂外漆黑的夜空。寒风穿过门缝,吹得油灯火光摇曳不定,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晃动,正如他此时的心境。

粮食将尽,士气濒崩,地下埋著随时可能爆发的邪物,关外还有八千羯人虎视眈眈而他们,只有不足五千的疲惫伤残之师。

“将军。”吴桓突然开口。

陈璘看向他。吴桓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赤岩隘那枚令牌能启动阵法,也能被另一枚骨牌克制。这说明,这类器物之间有某种共鸣。若我们能找到地下埋藏点的精确位置,或许能以这骨牌为引,提前触发一两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太冒险。”陈璘立刻反对,“万一引发大范围爆发”

“但总比坐以待毙的强。”吴桓挣扎着站起来,“我们现在就像坐在一堆火药桶上,不知道引线有多长,也不知道何时会炸。与其等敌人来点火,不如我们自己先点一个小的,至少能看清引线往哪儿烧。”

堂内一片死寂。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陈璘盯着案上的骨牌,良久,伸手将其拿起。那骨片在他掌心冰凉,毫无光泽,就像是一块普通的死物。

“李主事,”他缓缓道,“这几个标记点,哪个离西墙缺口最远。”

李主事低头看图纸,手指点向关城东南角:“这里。原是堆放废旧军械的库院,上月塌了半边,尚未修复,如今是空地。”

“好。”陈璘将骨片递给吴桓,“你带一队人,去这里。子时动手,以骨片试探。记住,一旦有异,立刻撤出,不得犹豫。”

“属下领命。”吴桓接过骨片,握紧。

“张贲。”陈璘转身,“你立刻去粮仓,开仓放粮。所有守军,今夜饱食。民壮辅兵,同等份额。告诉所有人——明日天一亮,羯人就会发动进攻。若守不住,青岚关丢失,则无人能活。”

张贲瞳孔收缩:“将军,粮草只够三日,若今夜放尽”

“若没有明日,留粮何用?”陈璘打断他,声音如铁,“去。”

众将肃然,抱拳领命,鱼贯而出。

堂内只剩陈璘一人。他走到门口,望向西墙方向。夜色厚重,虽然看不见缺口处的烽火,却能听到随风传来的金铁交击之声。

他解下腰间“断水”剑,拔出了出来。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幽蓝的寒芒,照映出他深陷的眼窝和憔悴的面容。

“张猛,”他对着虚空低声说,“你若在天有灵,便保佑这群弟兄再撑一日。”

还剑入鞘,发出清脆的鸣响。

放粮的消息像迅速传遍全关。当热腾腾的黍米粥和硬面饼分发到每个人手中时,许吐司兵愣了片刻,随即埋头吞咽起来,吃著吃著,就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他们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南侧马道,张嵩拄著长矛,看着面前聚拢的民壮和辅兵。这些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手中拿着分到的面饼,却没人吃,只是看着他。

“都愣著干啥?吃啊!”张嵩吼了一嗓子,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一个中年民壮站出来,哑声道:“张队正,这饼是最后一顿了吗?”

张嵩沉默片刻,咧嘴笑了:“放屁!这是陈将军从赤岩隘带回来的庆功粮!赤岩隘知道不?狗日的羯人老巢,被咱们一把火烧成灰了!这饼,是犒赏咱们这些日子守关有功!”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眼中燃起希望:“真的?赤岩隘赢了?”

“老子啥时候骗过你们?”张嵩一拍胸脯,又疼得倒吸凉气,“陈将军说了,吃饱喝足,明日跟羯狗决一死战!打赢了,朝廷的赏赐下来,人人有份!打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打输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但咱们青岚关的爷们儿,就是死,也得啃下羯狗几块肉!”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沉的吼声:“好!”

面饼被塞进嘴里,咀嚼声汇成一片。张嵩看着这些重新燃起血性的面孔,转过身,悄悄抹了把眼角。

青岚关东南角废院。

吴桓趴在一堵断墙后,手中紧握著那枚骨牌。但是骨牌毫无反应,冰凉如常。

在他身后,李茂带着十余名斥候散开潜伏,每人手中除了兵器,还抱着一罐火油——这是陈璘特批的,若地下那东西真被引动,便以火攻之法尝试遏制。

“校尉,时辰到了。”李茂低声道。

吴桓深吸一口气,将骨片贴在地面。他闭上眼,试图回忆赤岩隘时令牌在手的那种感觉——温热和仿佛与大地心跳共鸣的脉动。

但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掌心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震颤。不是骨片在动,而是地面不,是地下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他猛地睁眼,只见骨片表面竟泛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微光。

“退后。”吴桓嘶声道。

众人迅速后撤到院墙外。骨片那微光正缓缓增强,从灰白变成淡黄,又从淡黄染上一丝不祥的暗红。

他将骨片轻轻放在地上,转身疾退。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冰面碎裂。

吴桓回头,只见以骨片为中心,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裂纹中,渗出了黑紫色的、粘稠的微光。

那光芒如活物般蠕动,沿着裂纹蔓延,所过之处,冻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嗤嗤”白烟。地底深处,传出仿佛巨人心脏搏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让地面颤动不已。

“走!”吴桓狂吼。

众人翻墙而出,头也不回地冲向巷道。身后,废院的地面开始隆起、崩裂,黑紫色的光芒如喷泉般从地缝中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根扭曲的、虚幻的光柱。

那光柱持续了约十息,随即骤然收缩、消散。

废院重归死寂,只留下一个丈余方圆的深不见底的焦黑陷坑,隐约还能听见不明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吴桓在百步之外停下,剧烈喘息。李茂递来水囊,他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

“成了?”李茂问。

吴桓摇头,看向手中另一件东西,是陈璘交给他的从赤岩隘带回的装着一小块“腐脉砂”残留物的铁盒。此刻,铁盒表面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它们醒了。”吴桓声音发涩,“而且在彼此呼唤。”

他抬头望向西墙方向,天已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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