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
吴桓的意识开始模糊。痛楚扎进他的神经。眼前景象开始重叠、旋转。他好像又回到了赤岩隘，又回到了关外祭坛的地方，震天的喊杀声，浓烈的血腥气。陈璘就倒在他身旁，胸口插著箭矢，仍用刀撑地站起来，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笑了起来：“小子成了没？”
吴桓摇头，陈璘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开始涣散，却还在喃喃：“那你得替我守住了守住了对得起躺在这的”话没说完，那双眼睛就永远闭上了。
吴桓在剧痛的混沌中，听清了这句话。是从他灵魂深处涌出的回响，是陈璘未说完的嘱托，是所有战死弟兄未了的心愿，是北境三州百万生灵无声的期盼。
“还差最后”
他嘶哑著开口，声音已不似人声。眼中血丝密布，与麒麟圣令共鸣的他“看”见了，坑中符文还差最后九转，便能与地脉完成连接。他暴喝一声，将最后的意识全部沉入麒麟圣令深处！
令牌中心，麒麟图腾完全亮起。那头踏浪而行的圣兽虚影昂首长啸，从令牌中跃出，化作一道玉白色流光，一头扎进坑中符文！
轰——！！！气浪炸开，四壁震颤。
坑中，符文光芒达到极致，随即缓缓内敛，最终稳定成一团暗金色的光晕。光晕中心，地火琉璃塑成的双环符文缓缓旋转，与地脉创建起稳定的连接。
成了。
东北阵枢，修复完成。
吴桓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苏莒身影一闪，伸手将他扶住。触手之处，吴桓身体滚烫，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地火余毒侵入的征兆。
“徐医官！”苏莒厉喝。
徐医官踉跄冲来，取出银针，刺入吴桓胸前几处大穴。吴桓身体剧震，咳出一口黑血。
“地火毒已入心脉。”老医官声音发颤，“需立刻以寒玉镇住，再施针逼毒。否则否则十二个时辰内，心脉焚毁。”
苏莒抬头，看向天空。
淡金色的光晕正在重新凝聚，但速度很慢。
“将军，”李茂低声道，“东南阵枢”
“我知道。”苏莒打断他。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吴桓。这个男人脸色暗红，呼吸微弱，手中仍死死握著麒麟圣令。但令牌光华黯淡，玉白色的光晕摇曳不定。
“苏烈。”
“末将在！”
“你带玄甲军，护送吴统领回伤兵营。告诉徐医官，不计代价，保住他的命。”
“诺！”苏烈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吴桓。那具身体轻得让他心惊——仿佛所有的重量都已在那场塑形中燃烧殆尽。
“李茂。”
“属下在。”
“东南阵枢，我去。”苏莒站起身，玄青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玄武圣令虽不能塑形，但若以我精血为引，或可暂代麒麟圣令，完成符文连接。”
李茂脸色一变：“将军！您若损耗过甚，谁来主持大局？”
苏莒没有回答。
她走到粮仓门口，仰头看向东南方向，那里的阳气旋涡仍在扩大。
“大局？”她轻声自语，琥珀色瞳孔中映着渐亮的天光，“若阵法崩溃，便无大局可言了。”
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李主事，带上剩下的地火琉璃粉，随我去东南阵枢。”
“李茂，你率斥候营清场。阵枢周围百丈，不得有任何人靠近。”
“诺！”
马蹄声起，玄青色身影冲出粮仓，疾驰而去。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青岚关残破的城墙上。关内，士兵们仰头看见淡金色光晕在缓慢恢复，也看见东北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渐渐消散。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有人正在扛着这片即将崩塌的天。
伤兵营里，苏烈将吴桓轻轻放在病榻上。徐医官已准备好所有药材，寒玉枕垫在吴桓颈下，银针如雨落下。
王小石蹲在营棚外，双手合十，低声念叨。这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中却有了沉重。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吴统领保佑将军”那夜在雪原，吴桓高举圣令走在最前面的背影。玉白色的光划破黑暗，为所有人照亮前路。那时，吴桓回头对他们说：“光在，人在。”
营棚内，吴桓在昏迷中皱眉，他手中，麒麟圣令微微发热，玉白色光华起伏明灭。令牌深处，那头麒麟虚影低伏著，双角抵地，浑身浴血，眼中燃烧着赤白的火焰。
关外，羯人大营。
贺兰讷站在祭坛前，手中骷髅法杖高举。杖头眼窝中，紫黑色火焰疯狂燃烧，映照着他狰狞的脸。
他感觉到青岚关那股令人厌恶的阳气波动，重新稳定了下来。
“居然修复了？”贺兰讷眼中血光闪烁，“以地火琉璃暂代聚阳石苏莒，你倒是敢赌。”
阿史那陀罗从阴影中走出，异色双瞳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他缓缓道，有一丝欣赏之意，“麒麟圣令的气息衰弱了不少。持令者就算不死也不会好过。”
贺兰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转身，看向祭坛中央那巨大的黑紫色茧体。茧体已恢复到爆炸前八成大小，表面裂痕少了三成，内部暗红色的搏动越来越强。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能看见其中已孕育出模糊的人形轮廓——魔神即将降临。
“再有两日，”贺兰讷抚摸著茧体的表面，动作温柔如抚摩情人，“再有两日，大魔神便能破茧而出。”眼中满是嗜血的贪婪。
“届时，两枚圣令，关内数万生魂，都将成为大魔神复苏的祭品。我要亲眼看着苏莒和麒麟圣令持有者，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阿史那陀罗沉默片刻，忽然道：“兀骨回来了。”
营帐帘幕掀开，影狼卫首领佝偻著走进来，单膝跪地。
“殿下，大酋长。”兀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东北阵枢被靖军修复。东南阵枢仍然破损，阳气流失未止。”
“足够了。”贺兰讷挥手，紫黑色火焰在法杖顶端喷出，“传令各部做好准备，两日后，攻城！”
“诺。”
兀骨退下，身影没入阴影。
阿史那陀罗走到帐边，掀开帘幕，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
“苏莒”阿史那陀罗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异色双瞳中满含杀意和忌惮，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你还能撑多久？”
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
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
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
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
玄铁阵盘上，阴阳双鱼缓缓转动。阳鱼一方的凹槽里，金色液体下降了三层，凝滞如胶。阴鱼一方，墨色却比之浓郁了不少，边缘处甚至开始向阳鱼一侧侵蚀。
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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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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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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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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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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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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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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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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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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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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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莒站在阵盘前问道：“还能撑多久？”
李主事蹲在阵盘旁，手中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罗盘。
“若阳气继续外泄，最多六个时辰。”老者声音沙哑，“六个时辰后，阴气反噬，地脉余毒会从阵枢节点倒灌入关。届时关内所有生灵，皆会受地火之毒的侵蚀。”
苏莒闭目，深吸一口气。
“吴桓那边准备得如何？”
“地火琉璃粉已研磨完成。”李茂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
苏莒转身，走出密室。
外面，长夜未尽，东边露出一线暗白的微光。
城墙根下的临时工棚里，二十口大铁锅架在熊熊火堆上。暗红色的地火琉璃在高温下泛出熔岩般的光泽，浓烈的硫磺气息混杂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味道，在空气中凝成淡黄色烟雾，熏得人眼睛发涩。
吴桓赤著上身坐在棚中，右臂已由徐医官重新包扎。徐医官正在他脊背上施针，银针扎入几处大穴，暂时封住痛感。
“统领，”老医官枯瘦的手指捏著银针迟迟没有落下去，“这是饮鸩止渴之法。银针封穴虽能镇痛，但一个时辰后反噬会更烈。您这手臂，恐会落下永久损伤，届时筋脉萎缩，怕是再难握刀了。”
吴桓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经脉中那股灼热的痛楚在隐隐躁动，是催动麒麟圣令引导地脉之力所引发的。他试着屈伸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徐老，”吴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您记得陈璘将军吗？”
徐医官手一颤：“自然记得陈将军他”
吴桓缓了一下，抬起右手，看着颤抖著的手指：“我这只手，若只能用来握刀守关，那便握到握不住为止。若是关破日后即便是手脚俱全，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弟兄？”
徐医官老眼泛红，银针落下。吴桓身体感觉轻松不少，右臂的剧痛也减轻了，有一种麻木的沉重之感。
棚外传来脚步声。
苏莒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两样东西。一只青瓷碗，碗中盛满泛著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粉末。另一件，是一卷新绘的阵法符文帛图。
“这是调整后的符文结构。”苏莒将帛图铺在木桌上。
图上详细标注了东北阵枢的新布局。原本聚阳石的位置，现在画著一个复杂的双环符文。内环需以地火琉璃塑形，外环则以持令者精血勾勒。
“塑形之时，我会以玄武圣令稳住地脉节点。”苏莒指向图上一处注解，“你需催动麒麟圣令，将琉璃粉凝成符文。这个过程不能中断，一旦中断，琉璃粉就会失控爆燃。”
吴桓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印入脑中。目光在那些繁复的线条间游走，脑海中开始模拟真气运转的路径——内环三十六转需一气呵成，外环七十二转环环相扣，每一转的真气灌注，都关乎成败。
“塑形之后，”苏莒继续道，“还需持续注入真气一个时辰，让新的阵枢与地脉创建连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地火琉璃性烈，会冲击持令者的经脉。”
吴桓抬起头，对上苏莒的目光。“我明白。”
棚外传来号角声，卯时到了。
吴桓站起身，手臂抬起时，麻木感下仍有疼痛，筋肉牵扯，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睛明亮，是不灭的意志。
东北阵枢设在关城东北角的一座旧粮仓内。
粮仓早年废弃，墙体斑驳，仓内早已清空，地面中央被挖出一个三尺深坑。坑底，原本埋聚阳石的陶罐碎片还在，罐身被污血浸染，散发出腥臭。糟糕的是，坑壁土壤已变成紫黑色。那些污血渗入地下，不断地腐蚀著周围的符文。
吴桓下马时，不慎右腿一软，重重磕在地上。苏烈从旁扶住他，眼里满是担忧：“吴统领，要不咱换个人？”
“换谁？”吴桓借力站起，抹去嘴角因剧痛而渗出的血丝，“关内还有第二个持令之人吗？”
苏烈语塞。
吴桓推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坑边。
苏莒已站在坑前。她手中玄武圣令幽光流转，龟蛇虚影昂首，对着坑底发出苍茫的嘶鸣。
“开始吧。”苏莒道。
吴桓点头，从怀中取出麒麟圣令。令牌入手温热，玉白色光华自然流淌，让他经脉里的疼痛也减弱了几分。
李主事捧著碗研磨至细的地火琉璃粉，小心翼翼走到坑边。粉末在碗中不断地跳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吴统领，”老者郑重道，“老夫这就将粉末倒进去。您需在粉末触地瞬间，以圣令之力塑形。内环三十六转，外环七十二转，一转不能多，一转不能少。”
吴桓闭目，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许多画面掠过脑海，赤岩隘冲天而起的火光，倒在血泊中陈璘，青岚营那些逝去的年轻面孔
还有更久远的记忆。父亲在病榻前握着他的手，那年他十六岁，刚通过武训营选拔。
再睁眼时，眼中燃起坚毅之火。
“来吧。”
苏莒举起玄武圣令，玄黑色光华如瀑布一般笼罩住整个坑洞。坑底紫黑色土壤被光华一照，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阵黑烟。
吴桓将麒麟圣令举至胸前，左手结印，按在令牌背面。玉白色光华从令牌中心涌出，顺着他手臂经脉流淌。那股温暖的力量让经脉的灼痛之感顿消，让他精神一震。
李主事手腕一翻，碗中暗红色粉末倾泻而出！落入坑中的瞬间，吴桓暴喝一声，麒麟圣令光华暴涨！玉白色光芒如实质般卷向坑底，将下坠的粉末整个包裹！
“塑形！”
他左手虚空划动，每一指划出，都有一道玉白色光痕刻在空中。那些光痕落入坑中，与地火琉璃粉接触，粉末立刻凝聚，按照符文结构排列。
内环第一转。
剧痛传来，吴桓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地火琉璃粉中狂暴的火毒，正通过圣令光华反向冲击他的身体。他咬紧牙关，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没有停下，手指继续在空中勾画，牵引著坑中粉末凝聚成形。
外环第一转。
坑中，暗红色粉末已凝成一个直径尺许的双环符文。符文表面流光溢转，但不稳定，边缘处不断有粉末试图挣脱束缚。
“稳住！”苏莒低喝，玄武圣令幽光更盛，如无形之手将躁动的符文压住。
吴桓额头青筋暴起，死死咬住，将全部意志灌注于左手，内环第十八转，外环第三十六转。
坑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苏烈握紧破军槊，指甲陷进掌心而不自知。李茂手按刀柄，盯着坑中符文的每一点变化。李主事，此刻也鬓角见汗，双手握紧空碗。
时间仿佛多久变得漫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