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百川瘫倒在冰冷的岩壁上，胸腔内气血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碎裂般的剧痛。李青云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不仅破去了他毕生修为凝聚的至强一刀，更在他坚韧的武道意志上，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绝望，如同山谷中弥漫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
他艰难地抬起头，灰白的发丝沾染了尘土和血污，显得格外狼狈。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站在身前的青袍老者。对方依旧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而非击败了一位大宗师巅峰的强者。
天人！这就是天人之威吗？自己苦修数十载，自问刀法已臻化境，可在对方面前，竟孱弱得如同婴孩！近二十年的瓶颈煎熬，原本还存著一丝凭借自身力量冲破枷锁的渺茫希望，此刻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被碾得粉碎。
“臣服…或，死。”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厉百川的心防之上。那平淡的语气中，不带丝毫杀意，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心悸。因为他陈述的，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厉百川嘴唇哆嗦著，想要再次怒吼出“宁死不屈”，但那四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切，他并不怕死，否则当年也不会得罪那么多强敌。但他怕死得如此毫无价值，像一粒尘埃般湮灭在这无人知晓的山谷，带着毕生的遗憾和未竟的突破执念。
天人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啊！窥探天地奥秘，寿元大增，真正踏入此世顶尖强者之林这个诱惑，对于困守瓶颈近二十年的他而言，实在太大了。
“你…当真能助我突破？”厉百川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
李青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知道对方心防已现裂痕。“老夫从不妄言。一枚‘天人破障丹’，足以让你跨越那层壁垒。当然，前提是”他目光落在厉百川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你值得投资，并且，完全属于吾主。
完全属于厉百川明白这话的意思。那所谓的“同心蛊”，恐怕一旦服下，生死荣辱，便再不由己。
“吾主…究竟是谁？”厉百川忍不住问道。能驱使一位天人中期强者为其奔走，收罗大宗师为奴仆，这背后的“主人”，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该你知道时，自会知晓。”李青云语气淡漠，截断了他的试探，“现在，做出你的选择。老夫耐心有限。”
山谷中陷入了死寂，只有风声呜咽，以及厉百川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充满了煎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仗刀行走江湖的快意恩仇，得罪强敌后的四处漂泊，最终隐匿于此的落寞与不甘以及，那遥不可及的天人壁垒。
终于，他眼中激烈的挣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对力量的渴望。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渍，声音低沉而嘶哑：“我…愿臣服。”
说出这四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几分。一代刀道豪雄，终究在绝对的力量和突破的诱惑下，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李青云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定此结果。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着天然玄奥纹路的虫卵，隐隐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悸动的奇异波动。这正是系统奖励的天人境蛊虫子虫。
“吞下它。放开你的心神，不得有丝毫抵抗。”李青云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厉百川看着那枚诡异的虫卵，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排斥和恐惧。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压入心底，然后伸出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接过了那枚蛊虫。
触手微凉，带着一种生命的悸动。
他闭上眼，不再犹豫，将蛊虫子虫放入口中。那虫卵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冰凉的气流，顺着喉管直坠而下，旋即化作无数道细微至极、无形无质的丝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融入他的血脉、真元，最终朝着他的灵魂核心缠绕而去！
“呃啊——！”
厉百川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与束缚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生出一种绝对的、无法抗拒的归属感。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在那无尽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微小的、却如同太阳般不容忽视的存在，成为了他生命和意志的新坐标。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那灵魂层面的剧痛和异样感逐渐平息后，厉百川再次睁开眼，看向李青云的目光已经彻底改变。之前的愤怒、不甘、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顺从。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势，朝着李青云单膝跪地，垂首道：“厉百川，拜见上使。愿为主人效死！”
李青云微微颔首，对于蛊虫的效果毫不意外。“起来吧。既已入我门墙，便是自己人。”他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氤氲著七彩霞光、散发著磅礴生机与道韵的丹药飞向厉百川。“此乃‘天人破障丹’，速速服下，就地突破。老夫为你护法。”
厉百川双手接过丹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惊人能量和那仿佛能撬动天地规则的奇异道韵，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困守大宗师巅峰近二十年，无数次在梦中渴望的机缘，此刻就在手中！
“多谢上使！多谢主人恩赐！”他不再犹豫，立刻将丹药吞服。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炽热洪流，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经脉中奔腾开来！远比他自己苦修精纯浩瀚无数倍的能量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同时更有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之力，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引导着他的意识去触碰、去理解那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轰——！”
厉百川感觉自己的脑海仿佛炸开了！原本坚固无比、阻拦他前路的天人壁垒，在这股丹药之力的冲击下，竟开始剧烈震动，出现道道裂纹！他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全力运转自身“裂天诀”功法，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能量，朝着那层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山谷之内，天地元气开始剧烈波动起来。以厉百川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疯狂吞噬著周遭的能量。狂风骤起，卷起漫天沙石，溪流倒卷，木屋吱呀作响。他周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刀意，但这刀意不再仅仅是霸道和锋锐，开始融入一种与周围环境相互呼应、引动天地之力的雏形。
李青云静静地看着，抬手打出一道道玄奥的法诀。一道道青蒙蒙的光华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整个山谷笼罩。外界看来，此地依旧平静，所有的元气异动和突破景象都被完美遮掩。这正是天人境强者掌控一方天地的可怕手段。
时间一点点流逝。
厉百川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那层天人壁垒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如同蛛网般蔓延。他原本灰白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乌黑，脸上深刻的皱纹也在缓缓抚平，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变得愈发深邃浩瀚。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单纯的刀锋锐利，而是仿佛映照出了一片苍茫天地！一股远超大宗师境界的磅礴威压，如同潮水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大部分被李青云的结界挡住，但依旧让结界内的空间微微扭曲。
“破！”
厉百川吐气开声，声如惊雷，体内积蓄到顶峰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悍然冲破了最后的阻碍！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厉百川感觉自己的神魂瞬间升华，与周围天地创建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天地间的元气如同温顺的绵羊，随心所欲地听他调动。他的感知范围疯狂扩张，原本许多模糊不清的天地规则，此刻变得清晰可见。
天人境，成了！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质变后的天人之力，以及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寿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震撼。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如同炒豆般的爆响，之前被李青云一指击成的重伤，在天人之力与破障丹残余药力的滋养下，已然痊愈大半。
他再次看向李青云，目光中充满了感激（源自蛊虫影响）与敬畏。他深深一躬：“厉百川，叩谢上使护法之恩！叩谢主人赐丹之恩！”
李青云打量著脱胎换骨的厉百川，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初入天人、尚有些不稳，却真实不虚的天人气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根基尚算稳固，刀意亦有所升华，融入了天地之势。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等麾下，第二位天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你突破之事，需严格保密，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之前的身份‘裂天刀’厉百川，自此消失。你需尽快稳固境界，熟悉天人力量。稍后，老夫会传你一门敛息法诀，助你遮掩气息。”
“谨遵上使之命！”厉百川躬身应道。此刻的他，灵魂深处的束缚让他对李青云和那位神秘的“主人”唯命是从，突破天人的喜悦与臣服为奴的复杂情绪交织，最终都化为了绝对的服从。
李青云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结界，望向了洛阳方向，心中通过那玄妙的消息光环，向遥远的主人传递了一道简短的意念：“首战告捷，厉百川已突破天人，可控。”
遥远的洛阳皇城，永和宫偏殿内，襁褓中的孙皓阳，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眼皮。
落星山脉深处，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已然完成。一位新晋天人的诞生，并未在江湖上激起半点涟漪，但他和他背后那隐藏于深宫婴儿阴影下的势力，却已如同潜藏在深海下的暗流，开始积蓄著足以颠覆未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