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表面重归平静。但净尘深知,这深宫之中的暗流从未停歇。在稳固永和宫防线的同时,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宫墙内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权力漩涡——东厂。
东厂,独立于禁军与净军之外,直接听命于皇帝,掌缉拿、刑狱、侦缉之权,爪牙遍布朝野,是皇帝监察百官、掌控江湖的利器。其内高手如云,除却坐镇的大宗师厂公外,其下的掌刑千户、理刑百户等要职,亦多由宗师境太监担任,权势熏天。
安插进入东厂的两名系统召唤宗师太监,并非新调入的人员,而是系统“合理融入”此世,本就身居东厂掌刑千户之职,名为冯保与田义。此二人,在旁人眼中,乃是东厂内根基深厚、手段老练的实权人物。冯保面白微胖,常带三分笑意,负责东厂对外联络与部分江湖情报汇总;田义则身形干瘦,目光阴鸷,主管东厂内部纪律与部分刑讯事务。二人一外一内,相得益彰。
以往,冯保与田义虽身居千户,但在东厂内部,也各有派系牵绊,行事需权衡利弊。然而,自他们灵魂深处被烙下忠诚印记,明确自身真正效忠的对象后,他们的行事风格虽未大变,但目标却变得清晰而统一——尽可能地在东厂内部结交人脉,扩大影响力,为主人编织一张更深、更广的情报与权力网路。
这一日,东厂衙门的偏厅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著冬日的寒意。冯保与田义并未当值,正与另外两位东厂千户——高准与张宏——围坐品茗。高准擅使一手阴柔掌力,负责侦缉江湖事务,因其功法特性,常年与阴寒之地打交道;张宏则精于刑讯,掌管诏狱,时常动用些损伤自身的秘法逼供。四人品级相当,平日公务亦有交集,算是东厂内走得较近的同僚。
“唉,这鬼天气,真是冻煞人也。”高准搓了搓手,啜了一口热茶,抱怨道,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前些日子追捕那几个漠北来的悍匪,在冰天雪地里埋伏了三天三夜,虽说是拿了人,但这把老骨头,尤其是这双腿,怕是落下了病根,寒气入骨,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运转真气都滞涩几分。”他修炼的《玄阴掌》本就偏寒,常年任务积累的暗伤更是雪上加霜。
冯保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带着感同身受的关切:“高兄为厂公效力,真是辛苦了。这等陈年旧疾,最是磨人。”他略作沉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瓶身触手生温。“说来也巧,前些时日我手下儿郎查抄一个窝藏赃物的江湖世家,得了此物。据说是其祖传的‘赤阳暖玉膏’,用料极为考究,需以百年以上的赤阳玉髓为主药,辅以烈阳草、火灵芝等十数种阳性灵草,由精通火属功法的炼丹大师耗费心血方能炼成。对于驱除深入骨髓的寒毒、温养受损经脉颇有奇效,正是对症。我修炼的功法与此物属性不合,留在身边也是明珠蒙尘,高兄若不嫌弃,拿去试试?”
说著,他将玉瓶推了过去,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处理一件用不上的寻常物件。
高准先是一愣,待接过玉瓶,拔开那以蜜蜡封存的瓶塞,轻轻一嗅——一股精纯温和、却蕴含着磅礴纯阳药力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直达四肢百骸,让他那隐隐作痛的双腿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舒适了许多。如文网 吾错内容他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渴望!这赤阳暖玉膏,正是他这等身有寒毒暗伤之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其价值,绝非冯保轻描淡写的那般简单,放在江湖上,足以引得无数高手争抢!
“冯兄,这这太珍贵了!”高准声音都有些发颤,紧紧握著玉瓶,既舍不得放手,又觉受之有愧,“如此重礼,高某何德何能”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懂,尤其是在东厂这等地方。
冯保见状,哈哈一笑,拍了拍高准的肩膀,语气真诚:“高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同僚多年,肝胆相照,何必计较这些身外之物?此物能对高兄的伤势有所助益,正是物尽其用,也算是一桩功德。若高兄再推辞,便是瞧不起冯某了。”
高准见冯保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又实在难以抗拒这能根治他旧疾的灵药诱惑,深吸一口气,将玉瓶郑重其事地收入怀中,对着冯保深深一揖:“冯兄雪中送炭之恩,高某没齿难忘!日后冯兄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厂公之令,不触犯厂规铁律,高某定义不容辞!”
“言重了,言重了,高兄快快请起。”冯保连忙扶起高准,脸上笑容更盛。
一旁的田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此时也笑着接口,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气息比往常略显虚浮沉闷的张宏:“高兄之事,令人唏嘘。说起来,张兄,我观你今日气色,似乎也不甚佳?呼吸之间,隐有凝滞,中气不足,可是上次审讯那个硬骨头,动用了‘裂魂针’,内力反噬,伤了肺脉根源?”
张宏闻言,抬起一直微阖的眼皮,露出一丝苦笑,下意识地揉了揉仍有些隐痛的胸口:“田兄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你。那厮嘴硬得很,寻常刑具毫无作用,不得已动用了裂魂针。唉,此针歹毒,伤人亦伤己,虽撬开了他的嘴,但我这肺经也被针气所伤,调养了半月,服用了太医院提供的‘润肺散’,却仍不见大好,运功时总感觉气息不畅,如鲠在喉。”他掌管诏狱,深知动用某些禁忌刑具的代价,这次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些。
田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同情之色,随即也从袖囊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瓶身朴素,却隐隐透著一股生机勃勃的草木清香。“张兄为厂务受伤,令人敬佩。我这恰好有一瓶‘百草蕴脉丹’,乃是我早年偶遇一游方神医所赠,据说采集百种温养经脉的灵草精华,以古法炼制而成,对于修复经脉暗伤,滋养肺腑,最具神效。我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如今见张兄伤势要紧,便赠予张兄,希望能助张兄早日康复。”他将瓷瓶轻轻放在张宏面前的桌上。
张宏目光落在瓷瓶上,伸出有些干瘦的手指,拿起瓷瓶,拔开木塞。顿时,一股比太医院“润肺散”精纯浓郁十倍的药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都感觉胸口的滞涩感舒缓了不少。他倒出一颗丹药在手心,只见那丹药色泽青碧,圆润无瑕,表面有着天然的云纹,药力内蕴。以他的见识,立刻判断出这“百草蕴脉丹”绝非凡品,其价值恐怕不在冯保那“赤阳暖玉膏”之下!这等能快速修复经脉损伤、且无甚副作用的丹药,在东厂这等刀头舔血的地方,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田义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没有追问这丹药的真正来历,东厂的人,谁没有点秘密?他只是将瓷瓶紧紧攥在手心,沉声道:“田兄,援手之情,张某铭记于心。日后田兄若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厂公意志,张某定义不容辞!”
田义微微一笑,拱手道:“张兄客气了,同僚之间,理当相互扶持。”
冯保适时举杯,朗声道:“好了好了,今日难得清闲,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二位兄台伤势既得良药,痊愈指日可待,当浮一大白!以茶代酒,祝二位兄台早日康复,功力更上一层楼!”
“哈哈,借冯兄吉言!”
“多谢冯兄、田兄!”
四人举杯相碰,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而融洽,之前的些许隔阂与试探,在这“恰到好处”的赠礼之下,冰雪消融。高准与张宏得了解决燃眉之急的宝物,心中对冯保、田义自是感激不尽,无形中将二人视作了可深交的盟友。而冯保、田义,则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与高准、张宏交流,不动声色地探听着东厂近期针对江湖的一些动向、诏狱中关押的一些特殊人物,以及厂公大人近来的心情与关注重点。这些零碎的信息,经过汇总分析,便能勾勒出东厂乃至皇帝的部分意图。
这些珍贵的丹药,自然并非冯保、田义私人所有,更非什么查抄所得或游方神医所赠。它们来源于孙皓阳系统中的财物兑换功能。孙皓阳虽身在襁褓,但他可以通过意念,由净尘指定合适地点,自己再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这些符合此世背景的珍贵药材或成品丹药。对于孙皓阳而言,系统中的财物若能用来收买人心,巩固势力,正是物尽其用。他不需要知道具体过程,只需要看到结果。
永和宫内,孙皓阳的意识从系统界面中退出。他“看”到净尘通过消息光环传来的短信——“东厂冯、田,已结交高、张,赠药顺利,关系进益。” 心中并无波澜。这只是他计划中,于宫内落下的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乳母轻柔的摇晃中,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