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边境。
此地山势渐起，与西川行省接壤，民风相较于富庶的江南与繁华的帝都，更多了几分彪悍与坚韧。在一片名为“铁壁山”的连绵丘陵环绕中，坐落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堡垒——雷家堡。
雷家并非什么源远流长的世家大族，其先祖乃是前朝末年的一位边军悍卒，因战功获封此地，聚拢流民，筑堡自守，逐渐繁衍成族。数百年来，雷家子弟世代习武，戍守边境，抵御西川方向偶尔流窜过来的马匪和异族，用鲜血和忠诚在边境线上赢得了“铁壁”之名。
当代堡主雷破山，人如其名，性格刚毅木讷，如同堡垒周围的岩石。他年约五旬，面容黝黑粗糙，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敦实，一身横练功夫已入化境，同样是宗师巅峰的修为。他卡在这个境界已近二十年，并非资质不够，而是雷家功法本就注重根基与防御，进展缓慢，加之边境事务繁杂，强敌环伺，他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堡务与防御之中，无暇他顾。
此刻，雷破山正站在堡垒最高的瞭望塔上，身披半旧铁甲，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堡外略显荒凉的山地。秋风吹拂，带着边境特有的肃杀与干燥。
“堡主，今年过冬的粮食和御寒物资，还差三成。”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事忧心忡忡地禀报，“朝廷的拨付迟迟不到，周边几个庄子今年收成也不好，恐怕这个冬天难熬了。”
雷破山眉头紧锁，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沉重。雷家堡并非富裕之地，主要依靠朝廷微薄的边饷和堡外少量贫瘠田地的出产过活。近年来，朝廷内部似乎有些动荡，边饷时常拖延克扣，加上西边不太平，商路受阻，堡内数千口人的生计，压得他喘不过气。晓税s 首发
“知道了。我再想办法。”雷破山声音低沉沙哑，“让狩猎队再深入些，多备些肉干。另外，派人去府城催一催饷银。”
“是。”老管事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雷破山望着远方天际，那里是西川的方向，也是潜在威胁的来源。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浑厚无比，防御之强，足以硬抗寻常大宗师初期数击而不败，但那份属于大宗师的灵动与对天地元气的更深层次掌控，却始终隔着一层膜。他并非不想突破，而是雷家传承的《铁壁心经》本就极难突破，需要海量资源和大把时间静心感悟，这两样，他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名堡丁快步登上瞭望塔，禀报道：“堡主，堡外有一老者求见，自称‘青云居士’，说是来自河洛，有要事相商。”
“青云居士？”雷破山眉头皱得更紧。河洛来的？他雷家堡地处偏僻，与河洛的宗门世家素无往来。不过，对方能准确找到这里，显然不是普通人。
“请他到议事厅。”雷破山沉声道，心中警惕。
议事厅内，陈设简陋，唯有墙壁上悬挂的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图和几副磨损的铠甲，彰显著此地的尚武之风。
李青云化身的老者步入厅中，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主位上如同岩石般沉稳的雷破山身上。
“雷堡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李青云拱手，语气平和。
雷破山起身还礼，态度不卑不亢：“青云居士客气了。寒舍简陋，不知居士远道而来，有何指教？”他开门见山，不喜欢绕弯子。
李青云欣赏他的直接，也便直入主题：“指教不敢当。老夫此来，是见雷堡主及雷家堡处境艰难，特来送一场造化，助堡主摆脱困境。”
“困境？造化？”雷破山目光锐利，“我雷家堡虽贫瘠，但上下齐心，自给自足，何来困境？又何须外人造化？”
“自给自足？”李青云微微一笑，指向厅外，“堡主何必自欺？边饷拖欠，粮草不足，强敌环伺，堡中子弟修为难有寸进。这《铁壁心经》虽重防御，但若无机缘，堡主此生恐怕也难以踏出那一步，届时，雷家堡这‘铁壁’之名，又能坚守多久？”
句句诛心，直指雷破山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雷破山脸色微沉，但并未动怒，只是沉声道：“居士到底想说什么？”
李青云取出了玉瓶与玉盒。
“此乃‘大宗师破障丹’，可助堡主立刻突破，实力倍增，寿元大增。届时，边境宵小谁敢来犯？朝廷又岂敢再轻视雷家堡？”他顿了顿，指向玉盒中的暗金色甲虫，“而此物，名为‘同心蛊’。服下它，与老夫主上缔结灵魂契约，雷家堡便可得我主上庇护，粮草、军械、资源，取之不尽。堡主可安心修炼，堡中子弟亦可获得更好的培养。”
力量、资源、庇护
雷破山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神复杂。突破大宗师，获得资源，让雷家堡真正安稳强盛起来这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代价是奉人为主，交出雷家数百年来用鲜血和忠诚换来的独立！
雷家祖训：雷家之骨，可碎不可弯！雷家之魂，只忠于国，不臣于人！“居士的好意，雷某心领了。”雷破山缓缓开口，声音坚定，“但我雷家堡，世代镇守于此，靠的是自身的骨头和血性，不是依附他人。这丹药，这蛊虫，雷某不能接受。”
他的拒绝，出乎意料地干脆。没有白鸿的挣扎，没有郭烈的狂放，没有图桑的悲怆，没有欧冶风的无奈，也没有林清源的苦涩，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源自血脉和信念的坚守。
李青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欣赏。他见过太多在力量诱惑下屈服的人，像雷破山这般意志坚定的，实属罕见。
“雷堡主，你可想清楚了？”李青云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力量，所谓的坚守，可能最终只会换来堡垒被攻破，族人流离失所。历史上，这样的悲剧还少吗？”
雷破山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直视李青云：“雷某自然想清楚了。雷家堡可以战死，可以饿死，但绝不能跪着生！先祖立堡于此，要我们守的是这片土地，是身后的百姓，不是某个人的私利！今日若为力量而屈膝，他日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骄傲。
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李青云看着雷破山那坚定无比的眼神，知道言语的诱惑与威胁，对此人已然无效。这是一个将信念与责任看得比生命和力量更重的人。
良久，李青云忽然笑了笑，将玉瓶和玉盒收了起来。
“雷堡主风骨，令人钦佩。”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强求。不过，边境苦寒，资源匮乏确是事实。老夫这里有些金银和寻常丹药，虽不如破障丹神异，但或可助堡主暂解燃眉之急，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说著，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几个装有固本培元类丹药的瓶子，放在桌上。
雷破山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被拒绝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送出资源？他警惕地看着李青云：“居士这是何意？”
“并无他意。”李青云淡然道，“只是敬佩堡主为人，不忍见忠良之后困顿于此。收下吧，无需任何条件。”
雷破山看着桌上的钱袋和丹药，又看看李青云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抱拳道：“如此雷某代堡中子弟，谢过居士慷慨！”
他收下了这些资源，这能救急，但并未接受那核心的掌控。
李青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看着李青云消失的背影，雷破山久久站立，目光深沉。他知道，对方绝非凡俗，所谓的“结善缘”恐怕也未必那么简单。但无论如何，雷家堡的脊梁，不能弯。
他拿起那些丹药和银钱，吩咐老管事妥善分配。至少，这个冬天，能好过一些了。
而离去的李青云，心中却并未放弃。雷破山这样的人才，心性、实力、地位都极为难得。既然明著招揽不行，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比如，在他最危急的时刻，再伸出“援手”？或者，从他身边的子嗣、亲信入手？
铁壁山的岩石固然坚硬，但总有被风化的可能。李青云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只是收服的方式，需要更迂回，更耐心一些。江湖的波澜，有时并非只有惊涛骇浪，还有那潜移默化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