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皇朝疆域辽阔,边防线漫长而曲折。除了已然被张狂牢牢掌控的北疆,以及新近埋下王罡、沈沧海这两颗重要棋子的西部与东部边军外,在帝国版图的其余边缘地带,那些被系统“合理”安插、如同水滴入海般潜伏下来的宗师将领们,也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号令,开始更加活跃而谨慎地编织著那张无形的大网。他们的目标,并非一蹴而就攫取高位,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同级将领中,通过种种“合情合理”的方式,结交、拉拢、渗透,将一根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缠绕在那些有潜力、有弱点、或郁郁不得志的同袍身上。
西北边军,风沙堡。
这里是真正的苦寒之地。放眼望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是几乎能将人烤焦的、白晃晃的天空,脚下是无边无际、被狂风常年雕琢出无数皱褶的灰黄色沙海。稀稀拉拉的骆驼刺顽强地从沙地里探出头,是这片死寂中为数不多的生机。狂风卷著沙粒,永无休止地呼啸著,打在人的脸上、铠甲上,发出细密而恼人的沙沙声。
风沙堡便矗立在这片沙海的边缘,如同一头疲惫而坚韧的巨兽,用它斑驳的墙体抵御著风沙与可能来自远方的敌人。堡内的校场,地面是硬实夯实的沙土,此刻正被烈日炙烤得滚烫。
“哈!”
“看招!”
校场中央,两道魁梧的身影正在激烈交锋。没有动用真气,纯粹是体魄、力量与武技的碰撞。其中一人,正是系统安插于此的将领,李彪。他担任风沙堡一营主将,本身亦是宗师中期修为,一身横练功夫颇为不俗,尤其擅长一手狠辣凌厉的破风刀法,在西北边军中,是以勇悍闻名的角色。
他的对手,则是另一营的主将,周莽。人如其名,周莽身材比李彪还要高出半头,膀大腰圆,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使用的兵器是一对沉重的八角铜锤,走的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在西北边军中也素有勇名。
此刻,两人拳来脚往,招式朴实无华,却招招势大力沉。拳脚碰撞间发出“砰砰”的闷响,如同擂动战鼓,引得周围观战的士卒们阵阵喝彩与呐喊。沙土被他们的脚步带起,在两人周身形成一片淡淡的烟尘。
李彪身形相对灵活,步伐迅捷,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周莽的重击,随即以刁钻的角度反击。他的拳锋如同刀锋,每每擦著周莽的要害而过,带起凌厉的劲风。而周莽则稳如磐石,依靠着强悍的体魄和力量,硬接李彪部分攻击,同时那双铜锤般的拳头不断寻找机会,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对手。
“周兄,小心了!” 李彪一声低喝,身形陡然加速,如同猎豹般窜出,一记迅捷无比的手刀直切周莽肋下空档。
周莽反应亦是极快,怒吼一声,不闪不避,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恶风,直接抓向李彪的手腕,竟是打算以伤换伤,凭力量制服对方。
电光火石间,李彪手腕一翻,化切为扣,五指如钩,反而扣向了周莽的手腕脉门。同时脚下步伐一变,身体如同泥鳅般一旋,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周莽的另一只拳头。
“嗤啦”一声,两人衣袖同时撕裂。李彪扣住了周莽的脉门,但周莽巨大的力量也让他身形一滞。周莽另一只拳头已然临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彪扣住脉门的手指猛地发力,一股暗劲透入,周莽整条手臂瞬间一麻,力道泄了三分。与此同时,李彪借着旋转之势,肩膀狠狠撞入周莽怀中!
“嘭!”
一声闷响,周莽那庞大的身躯竟被撞得踉跄后退了三四步,方才稳住身形,那只被扣住的手臂兀自酸麻不已。
“承让了,周兄!” 李彪收势而立,气息略有些急促,但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容。他胜了半招。
周围爆发出更响亮的喝彩声。西北汉子,最敬重的便是真正的实力。
周莽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哈哈笑道:“好你个李彪!身手又见长了!这一撞,够劲道!” 他本就是直爽性子,输赢看得开,尤其佩服比自己强的人。
李彪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周莽结实的臂膀,顺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硕大的皮质酒囊,塞到周莽手里:“周兄力大无穷,兄弟我也是取巧了。来来来,尝尝这个,‘烧刀子’,正宗的北地烈酒,刚从那边弄过来的好东西,驱驱这鬼地方的寒气,也给周兄赔罪!”
那酒囊入手沉甸甸,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烈、带着粮食焦香和凛冽气息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几个好酒的士卒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周莽眼睛一亮,他是无酒不欢的性子,尤其是这等烈酒,更是对他的胃口。他也不客气,接过酒囊,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同烧红的刀子划过,带来一阵灼痛,随即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将浸入骨髓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哈——!” 周莽哈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白雾,脸上泛起红光,大声赞道:“好酒!够烈!李兄弟,够意思!” 他重重拍了拍李彪的肩膀,显得十分高兴。
两人并肩走到校场边缘一处相对背风的土墙下,靠着墙根坐下。李彪又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些耐储存的肉干和硬饼。
几口烈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周莽用胳膊肘碰了碰李彪,压低了些声音,带着些许羡慕和好奇问道:“李兄弟,听说你前些日子,带着你营里的兄弟,往西边走了几百里,端了个不大不小的马匪窝子?他娘的,这种既能练兵又能捞油水的好事,也不叫上哥哥我?是不是发了财,就看不上兄弟了?”
李彪心中暗笑,知道鱼儿开始咬钩了。他脸上却露出些许无奈,低声道:“周兄这是哪里话?咱们兄弟谁跟谁?只是那伙马匪滑溜得很,消息也不确定,兄弟我也是碰运气。再说了,那点油水,也就勉强给弟兄们改善改善伙食,添补些损耗,哪算什么发财?”
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不过说起油水,兄弟我最近倒是真有条路子,就是有点风险,不知道周兄敢不敢兴趣?”
周莽一听,精神更振,连忙凑近:“什么路子?快说说!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搞到银钱和好东西的路子,就是刀山火海,哥哥我也得试试!”
李彪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声道:“我认识几个常年在西北和西边那些部落之间跑动的‘朋友’,他们有条隐秘的商路,能搞到一批这个数”他隐晦地比划了一个手势,代表着一个不小的数量,“的优质弯刀和镶嵌了铁片的皮甲。周兄你也知道,咱们西北边军,军械司那帮老爷们拨下来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还总是拖拖拉拉。这批货,质量绝对上乘,价格嘛比军需司的官价,便宜起码三成!”
“三成?!” 周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优质军械,在边军中是硬通货,不仅能提升战斗力,关键时刻更是保命的东西。价格便宜三成,这其中的利润和好处,太大了!“李兄弟,此话当真?你可别糊弄我!” 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岂敢糊弄周兄?” 李彪正色道,眼神坦诚,“兄弟我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只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难之色,“此事毕竟涉及私下交易军械,风险不小,绝不能张扬。而且,那批货数量不小,光靠我一家,吃下来有些吃力,资金和存放都是问题。若周兄有兴趣,咱们兄弟可以合伙,风险共担,利益均沾。你觉得如何?”
周莽几乎没有犹豫。巨大的利益诱惑,以及对李彪实力和人品的信任,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他重重一拳捶在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成!就这么说定了!李兄弟,哥哥我信你!三成利,值得冒这个险!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李彪脸上露出了笑容,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他凑到周莽耳边,声音低得如同蚊蚋:“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见。咱们详谈细节,顺便,我把样品带给你看看。”
他口中的“老地方”,是位于风沙堡外数里的一处巨大沙丘之后,那里常年风蚀形成了一片相对隐蔽的凹陷地带,是他们这些相熟将领偶尔私下聚会、交换些“私货”的地方。
“好!三日后,子时,老地方,不见不散!” 周莽用力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两人又就著烈酒和肉干闲聊了片刻,主要都是关于军中琐事、各自麾下儿郎的训练情况,以及对可能出现的敌情的猜测。言谈间,周莽对李彪愈发亲近,俨然已将其视为可以共享秘密、共谋利益的“自己人”。
李彪目送著周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处,脸上那豪爽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静与深沉。他轻轻摩挲著腰间的刀柄,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烈酒、切磋、共同的“秘密”与巨大的利益这些看似粗犷直接的纽带,在西北这片崇尚力量与实利的地界,往往比任何精妙的算计都更为有效。周莽这头猛虎,已经被他用这些丝线,初步缠绕住了。
李彪知道,自己肩负的任务远不止于此。他需要将更多像周莽这样的将领,通过各种方式,逐步拉入这张无形之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