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西南边陲,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巨大的山体如同沉默的巨人,披挂着墨绿色的森林外衣,山顶则终年覆盖著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空气稀薄而清冷,狂风在山谷间呼啸,带着雪粒和碎石,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声响。
连接帝国与西南诸部族、控制关键通道的,是一座座创建在险峻山隘之上的关隘。这些关隘规模不大,但位置极其重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驻守于此的边军将领,不仅需要过人的勇武以震慑宵小,更需要具备处理复杂部族关系、怀柔与威慑并用的政治手腕。
系统安插于此的将领,名为陈岩,担任“鹰嘴隘”的守将。鹰嘴隘,顾名思义,隘口两侧山崖陡峭如鹰喙,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在崖壁上开凿出的栈道可供通行,地势险要至极。陈岩年约六旬,面容饱经风霜,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透著久居上位者的沉稳与历经世事的通透。他自身亦是宗师中期修为,一手“破山拳法”刚猛霸道,在西南边军中颇有威名,更难得的是,他善于与当地几个大土司打交道,多年来维持着鹰嘴隘周边的基本稳定。
此刻,正值黄昏。如血残阳将雪山之巅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也给冰冷陡峭的鹰嘴隘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颜色。隘口箭楼最高处,陈岩正与另一位关隘守将赵干对坐小酌。
赵干驻守在距离鹰嘴隘约五十里外的“虎跳涧”,同样是西南防线上的重要关隘。他与陈岩年纪相仿,修为也在宗师初期徘徊多年,两人算是老相识,时常借着巡防或公务之便,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军务,吐吐苦水。
箭楼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壶当地土法酿造的、口感辛辣的“苞谷烧”,几碟风干的牦牛肉和炒青稞。纨??鰰颤 嶵歆璋结耕薪哙窗外是呼啸的山风与壮阔却令人心生渺小的群山。
几杯烈酒下肚,驱散了高原夜间的寒意,也撬开了两人的话匣子。话题从最近的部族动向、防务压力,渐渐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陈岩为赵干斟满酒,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山脊的夕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共鸣:“赵兄,你我二人,在这西南高原之上,守了快有二十年了吧?”
赵干端起酒杯,的手略微有些粗糙,指节因常年的握持兵器而显得粗大。他闻言,也是长叹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灼热的液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苦笑道:“何止二十年?我比陈兄你还早来两年。眼看着这山上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部族里的娃娃都长成了壮小伙,可你我却似乎一直困在原地。”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语气愈发低沉:“修为卡在宗师初期,眼看气血一年不如一年,突破无望。职位嘛,也就是个守关的将,不上不下。有时候真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要老死在这山隘之上了。想想年轻时,也曾想过封公拜帅,扬名立万呵呵,如今看来,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梦话。”
这番话,显然憋在他心里很久了。在这远离中枢、环境艰苦的高原边塞,能与陈岩这样的老友倾诉,已是难得的宣泄。
陈岩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他拿起酒壶,再次为两人满上,缓缓道:“赵兄所言,何尝不是陈某心中所想?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等困守此地,资源匮乏,更无明师指点,想要突破那大宗师之境,确实难如登天啊。”
他话锋微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赵干,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过,赵兄近来可曾察觉?天地元气,似乎比往年更活跃了几分?我近日修炼时,偶尔会觉得那困住多年的瓶颈,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之感。
“哦?” 赵干闻言,精神陡然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急切地问道:“陈兄此言当真?你你莫不是有所感悟,找到了什么诀窍?” 他卡在瓶颈太久,任何一点可能的希望,都能让他心潮澎湃。
陈岩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与挣扎,仿佛在权衡著什么。他沉吟了片刻,又饮了一杯酒,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压低声音道:“不瞒赵兄,前些时日,我整理隘口旧库房时,在一个废弃的、据说是前朝戍卒留下的破旧木箱夹层里,偶然发现了一份残破的绢布。”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物件,层层打开后,露出一块颜色泛黄、边缘破损、显然年代久远的绢布。绢布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略显潦草的古体字,还配有一些简单的人体运气图谱。
“这是” 赵干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武者对于功法、心得一类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渴望。
陈岩将绢布小心翼翼地摊在矮几上,指著上面的字迹和图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秘感:“这似乎是一份前朝某位戍边高手留下的修炼心得残卷。内容不全,很多地方语焉不详,而且所载的运气法门,与当今主流武学颇有不同,甚至有些凶险。我研读数日,自觉于真气凝练、冲击关隘方面,偶有所得,那瓶颈松动之感,或许便源于此。”
赵干死死盯着那份“古旧”的绢布,仿佛看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又有些不敢,声音带着颤抖:“陈兄这这心得可否”
陈岩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将绢布迅速收回,重新包裹好,紧紧攥在手里,沉声道:“赵兄,非是陈某藏私。只是此物来历不明,所载法门又颇为奇异,牵扯甚大。我研究之时,也时常感到心惊肉跳,生怕行差踏错,走火入魔。而且,将其示人,万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干此刻哪里还听得进这些,突破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抓住陈岩的手臂,语气近乎哀求:“陈兄!我的好兄弟!你我相交多年,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赵干对天发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指天立誓,神情激动而诚恳。
陈岩看着赵干那因渴望而有些扭曲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挣扎权衡的模样。半晌,他才仿佛被赵干的“诚意”打动,又或是出于“袍泽之情”,极其“勉强”地叹了口气:“也罢赵兄既如此说,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将油布包重新放在桌上,郑重道:“此物,我可以借与赵兄共同参详。但有三点,赵兄必须应我:第一,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第二,参悟之时,务必小心谨慎,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万万不可强求!第三,这终究是外物,能否借此突破,还需看个人机缘与根基,赵兄切勿抱太大希望,以免失望更甚。”
“我答应!我都答应!” 赵干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迫不及待地将那油布包抓在手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陈兄,大恩不言谢!此番情谊,赵干永世不忘!”
陈岩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样子,知道种子已经埋下,而且埋得很深。他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那一丝计谋得逞的弧度,淡淡道:“赵兄言重了,你我兄弟,理当互相扶持。只望这份残卷,真能对你我之道途,有所裨益。”
两人又饮了几杯,赵干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绢布之上,言谈间不免有些心不在焉。陈岩也不点破,只是随意聊著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夜色渐深,山风愈发凛冽。赵干揣著那份“上古心得”,怀着激动与憧憬,告辞离开了鹰嘴隘,匆匆返回他的虎跳涧,迫不及待地要去研究那可能的“通天之径”。
陈岩独自站在箭楼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群山剪影和璀璨的星河,目光深邃。那份所谓的“前朝心得”,自然是他精心伪造的,里面掺杂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理论和些许真正有助于凝练真气、却又无关根本的浅显法门,更重要的是,它在赵乾心中种下了一个念头——陈岩背后,或许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机缘”和“门路”。
这份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以及对“机缘”来源的好奇与依赖,将成为陈岩未来进一步影响、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控制赵干的绝佳利器。武道之途的羁縻,有时比利益捆绑更为牢固。
高原的夜,寒冷而寂静。但在那呼啸的山风中,在赵干激动难眠的营帐里,一张基于共同“秘密”与对突破渴望的无形之网,已然悄然织就。陈岩如同一个高明的垂钓者,用一份伪造的“鱼饵”,成功地让赵干这条“大鱼”咬住了钩,并且心甘情愿地随着他的引导而游动。
至此,西北的李彪,南部的林远,西南的陈岩,三位系统安插的将领,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帝国的三大边陲,成功地播撒下了控制的种子,编织起了隐秘的网路。这些网路看似独立,互不统属,甚至其上的节点彼此间毫无联系,但所有的丝线,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悄然汇向同一个源头——隐于洛阳深宫,却已开始落子布局的年幼“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