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神殿内的怒火并未持续太久,便被更紧迫的现实所取代。蓝凤凰深知,对下属的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百药谷必须拿下,那关乎她能否尽快突破的关键药材,不容有失。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对天人境的渴望,重新变回那个冷酷果决的五毒教主。一道道命令从神殿中发出,如同毒蛇出洞,迅疾而致命。
更多的五毒教精锐被调往百药谷前线,其中甚至包括了两位以用毒手段狠辣著称的护法。各种阴损的毒药、蛊虫被不计成本地投入使用,试图瓦解百药谷的防御。五毒教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安插在岭南行省官府内的暗桩,施加压力,试图从官方层面切断百药谷可能获得的外部援助。
一时间,百药谷承受的压力骤增。谷外的丛林变成了死亡的乐园,五彩的毒雾日夜不散,各种见血封喉的毒虫潜伏在落叶下、溪流中,防不胜防。谷中弟子伤亡数字开始攀升,原本还算稳固的防线,开始出现动摇的迹象。
百药谷方面,自然也并非坐以待毙。谷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本身医术通神,但武功只是宗师境界。面对五毒教愈发猛烈的攻势,他不得不更加倚重那几位前来助拳的高手,尤其是那位剑法超绝的青衫客,以及药王山庄暗中支援的一些防御性药物和物资。
双方在百药谷外围的丛林、山隘间,展开了更加惨烈而诡谲的拉锯战。毒雾与药香交织,剑光与毒影碰撞,每一天都有生命在这片被瘴气笼罩的土地上消逝。
这一日,战况尤为激烈。五毒教一位擅长驱使毒蝠的护法,趁著夜色,发动了突袭。成千上万只经过特殊培育、爪牙带毒的吸血蝠,如同乌云般扑向百药谷的一处侧翼防线。守在此处的百药谷弟子和助拳武者,顿时陷入苦战,惨叫声不绝于耳。
关键时刻,那名青衫客再次出手。他身形如电,剑光如瀑,冲入蝠群之中,剑势展开,如同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清冷的莲花,所过之处,毒蝠如同雨点般坠落。其剑法不仅快、准、狠,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隐隐克制阴邪毒物,竟凭一己之力,暂时遏制住了毒蝠群的攻势。
远远地,站在一处隐秘山巅观察战局的蓝凤凰,看到这一幕,桃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又是他!” 她咬牙切齿,玉手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几滴紫黑色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几个小坑。“这老家伙到底什么来历?剑法如此高明,绝非无名之辈!”
她身边一位心腹长老低声道:“教主,此人身份神秘,我们多方打探,也只知其自称‘青萍客’,似乎与中原某个隐世剑派有些关联。他剑法中正平和,却又凌厉无匹,对我教毒功颇有克制之效,实在是个大麻烦。”
“麻烦?哼!” 蓝凤凰冷哼一声,“再麻烦,也要除掉!传令下去,让‘蛇姬’和‘蝎老’准备好‘万毒蚀心阵’,下次交手,本座要亲自会会这位‘青萍客’,看他能挡得住我几成功力!”
她心中杀意沸腾,但同时也有一丝隐忧。这青萍客的出现,以及药王山庄若隐若现的支持,让她意识到,百药谷之事,恐怕难以速战速决。拖延下去,不仅损耗教中实力,更会让她获取关键药材、尝试突破的计划无限期推迟。
这种时间上的煎熬,对于卡在瓶颈多年、眼看岁月流逝的她而言,比任何毒药都更折磨人。
就在蓝凤凰因前方战事不顺而心浮气躁、杀意盈胸之时,万毒谷外,那片被浓郁毒瘴与原始丛林覆盖的险恶地域中,李青云与厉百川正藏身于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千年古树的树冠之内。
这棵古树高达数十丈,枝叶繁茂如华盖,更奇特的是,其树干本身便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辛辣气味,使得周围的毒虫毒蛇都敬而远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相对安全的观察点。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尤其是李青云天人境中期的强大神识,足以隔着相当远的距离,清晰地“看”到百药谷方向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以及感知到万毒谷内,那股属于蓝凤凰的、阴冷而躁动的强大气息。
“这五毒教主,心乱了。” 李青云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虽不精通用毒,但对气机、尤其是心神波动的感知,却敏锐至极。蓝凤凰那看似强横的气息之下,隐藏着的是因久攻不下、突破无望而产生的焦虑与暴戾。
厉百川抱臂立于一旁,如同山岳般沉稳,闻言点了点头:“看来百药谷这块骨头,比她想象的要硬。主人料事如神,此女此刻,正是最易被趁虚而入之时。”
他们来到岭南已有数日,并未急于接触蓝凤凰,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仔细地观察著猎物的一切。观察五毒教的实力、行事风格,观察蓝凤凰的性格弱点,更在观察这岭南行省错综复杂的势力格局。
“那‘青萍客’的剑法,倒是颇有几分‘秋水剑法’的影子。” 李青云目光微动,似乎对那位阻挠五毒教的高手产生了一丝兴趣,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与我们此行目的无关。厉老弟,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对这蓝凤凰‘现身说法’?”
厉百川沉吟片刻,道:“此女性情乖张,用毒诡诈,直接现身恐其疑心重重,甚至可能暴起发难。不如制造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机缘’,让她主动来寻我们?”
李青云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与我所想不谋而合。她不是急于突破吗?那我们就给她一点‘希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万毒谷深处,仿佛穿透了那重重殿宇,看到了神殿中那个对力量充满渴望的灵魂。
“再等一等。等她被百药谷之事彻底牵制,等她内心的焦躁积累到顶点那时,便是我等现身的最佳时机。”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隐入古树浓密的枝叶阴影之中,气息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那锐利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远处的万毒谷。
万毒谷内,蓝凤凰对此一无所知。她仍在为前方的战事烦忧,为渺茫的突破之路感到绝望,浑然不知自己已然成了他人网中选定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