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行省西北,木鹿府。
此地气候温润,山水环绕,与岭南多数地方的湿热瘴疠迥然不同,倒有几分中原气象。府城内外,药铺林立,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掌控木鹿府乃至周边数府药材生意的,正是传承已逾千年的世家大族——滕家。
滕家祖宅坐落于木鹿府城东,并非高墙深垒的堡垒,而是一片连绵起伏、依山傍水的园林式建筑群。亭台楼阁掩映在古木奇花之中,小桥流水穿梭其间,看似闲适雅致,实则暗合阵法,步步玄机。府内下人行走无声,规矩森严,透著一股沉淀了千年的底蕴与从容。
滕家以医药传家,祖上曾出过数位宫廷御医,家族秘传的《青囊药典》更是被誉为岭南医道瑰宝。其产业不仅涵盖药材种植、炮制、销售,更暗中掌控著几条通往中原的珍贵药材走私渠道,财力雄厚,人脉广布。,虽只是先天巅峰修为,但长袖善舞,精于经营,将滕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真正让滕家在这强者林立的岭南屹立千年不倒的,是坐镇祖宅深处“百草阁”
滕青山,大宗师中期修为,年已过百,但看上去只是六十许人,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常年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不像个武者,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儒。他平素深居简出,只在百草阁内研读医书,推演药性,偶尔指点一下族中杰出后辈的修行。看似不问世事,但滕家所有重大决策,皆需他点头方可施行。他是滕家的定海神针,也是滕家敢于在五毒教与药王山庄等势力间保持相对独立的底气所在。
五毒教主蓝凤凰晋升天人的消息传来木鹿府时,滕家上下亦是一片哗然。议事厅内,家主滕远山与几位核心长老齐聚,气氛凝重。
“老祖,蓝凤凰此女性情乖张,如今晋升天人,我滕家以往与五毒教多有龃龉,只怕” 一位掌管外部事务的长老面带忧色。
滕远山看向上首闭目养神的滕青山,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祖,我们是否需要备下重礼,前往万毒谷表示恭贺,缓和关系?”
滕青山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平和,却带着看透世事的睿智:“慌什么?我滕家立足岭南千年,历经风雨,靠的不是趋炎附势,而是自身的价值与根基。蓝凤凰初登天人,首要之事是稳固内部,震慑周边,未必会立刻对我滕家这等千年世家动手。更何况,我滕家与药王山庄乃至京中几位贵人皆有香火情分,她若贸然动手,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他顿了顿,吩咐道:“远山,礼数不可废。备一份不失体面也不算扎眼的贺礼,派人送去便是。府中戒备提升一级,尤其是几条隐秘的药材渠道,近期要更加小心,但无需自乱阵脚。”
滕青山的镇定,给惶惶不安的族人们吃了一颗定心丸。是啊,滕家千年底蕴,岂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安排。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蓝凤凰,或者说,低估了她背后那“主人”势力的决心、手段与效率。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他们并不需要正面攻打滕家,那会激起整个岭南世家阶层的反弹,成本太高。他们选择了更精准、更狠辣,也更能击溃滕青山心理防线的方式。
夜色渐深,木鹿府城华灯初上。滕家祖宅深处,属于嫡系子弟居住的“兰芷苑”内,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眉目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年,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本厚厚的《百草图谱》蹙眉苦读。他便是滕青山最为宠爱的曾孙,天赋最为出色的滕子玉。其母出身木鹿府另一望族柳家,柳家与滕家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
伺候滕子玉的老仆在一旁打着盹,窗外夜虫鸣叫,一切看似平静。
忽然,一阵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随风飘入室内。老仆脑袋一歪,鼾声轻微响起,竟是真的睡熟了。而正在看书的滕子玉,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书本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最终小脑袋一歪,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下一刻,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兰芷苑不算太强的防护阵法,出现在室内。其中一人迅速检查了一下滕子玉的状况,另一人则取出一个特制的、铭刻着空间符文的皮囊,小心翼翼地将滕子玉装入其中,那皮囊竟如同无物般,丝毫不见鼓胀。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两道黑影对视一眼,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木鹿府城西,柳家府邸。
柳家虽不如滕家势大,但在木鹿府也是根深蒂固。今夜,柳家家主正在宴请几位来自中原的药材商人,后院女眷所在之处,防卫相对松懈。类似的场景再次上演,数道黑影如同入无人之境,精准地找到了柳家家主的正妻、滕子玉的母亲,以及柳家另外几位掌握实权的核心成员,用同样的迷香和手段,将他们一一制住,装入特制皮囊。
行动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护卫,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痕迹。直到宴席散去,柳家下人发现主母和几位老爷莫名失踪,整个柳家才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滕家。
“什么?!子玉不见了?!柳家那边也” 家主滕远山接到禀报,惊得从座位上弹起,脸色瞬间煞白。他立刻意识到,出大事了!这绝非寻常的绑架或仇杀,谁能有如此手段,同时无声无息地掳走滕柳两家的核心人物?
他不敢耽搁,连滚爬爬地冲向祖宅深处的百草阁。
“老祖!不好了!子玉子玉和柳家那边出事了!”
百草阁内,正在推演一副新药方的滕青山,手中的玉简“啪”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温润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周身那平和的气息陡然变得如山岳般沉重。
“说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听完滕远山语无伦次的叙述,滕青山沉默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能做到这一步的,在如今的岭南,只有一家!
五毒教!蓝凤凰!
他们竟然没有直接对滕家动手,而是选择了如此阴毒的方式!直接拿捏住了他滕青山的命脉!子玉是他这一脉最出色的后代,是他寄予厚望的未来,柳家更是与滕家血脉相连,利益与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大错特错!对方根本不在乎什么千年世家的底蕴,不在乎什么药王山庄的关系,他们行事,肆无忌惮,精准狠辣!
就在这时,一道幽光如同穿透虚空,无视百草阁外布置的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滕青山面前,化作一枚悬浮的玉符。
滕青山瞳孔骤缩,伸手接过。玉符入手冰凉,神念探入,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曾孙子玉及其母族众人被困在一个幽暗、布满诡异毒虫的洞窟中的影像,个个面色惊恐,瑟瑟发抖。紧接着,一行冰冷的字迹浮现:
“滕老祖,是想要活的,还是想要死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滕青山的血液与思维。
他握著玉符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那平日里温润平和的面容,此刻扭曲起来,充满了愤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千年世家的骄傲,大宗师的尊严,在对方这赤裸裸、掐准命门的威胁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还很长。但滕青山知道,滕家千年来最黑暗的时刻,已经降临。而他,必须做出一个关乎家族存续,也关乎自身命运的痛苦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