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与中原交界的黑岩山脉,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脊背,山体黝黑,植被稀疏,终年弥漫着一种金属与尘土混合的粗粝气息。这条山脉蕴藏着大奉皇朝境内品质最佳、储量最丰的“黑曜铁”矿脉,而掌控著这条命脉的,正是盘踞于此数百年的宗派——黑岩宗。
黑岩宗并非以高深武学闻名于世,其立派根本,在于对黑曜铁独特的开采与冶炼技术。宗门弟子多修炼一种名为《黑岩真罡》的土石属性功法,虽进展缓慢,但真气浑厚沉稳,尤其擅长在矿脉环境中战斗防御。凭借黑曜铁带来的巨大财富与战略地位,黑岩宗虽无顶尖强者(宗主仅为宗师巅峰),却在边境地带拥有超然地位,与周边州府、军方乃至中原一些大门阀都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堪称地头蛇中的地头蛇。
然而,这份超然与平静,随着蓝凤凰晋升天人的消息传来,以及五毒教在岭南掀起的滔天巨浪,被彻底打破。黑岩宗内部亦产生了分歧,有人主张加强与中原势力的联系以自保,有人则认为应该向如日中天的五毒教示好。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石坚对此不置可否,他自信凭借黑岩宗的特殊地位和自身大宗师的实力,无论外界风云如何变幻,总能找到存身之道,大不了紧闭山门,依托矿脉地利固守。
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罗网,已然将他与黑岩宗,都标记为了必须掌控的目标。
这一夜,月隐星稀,黑岩山脉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核心矿洞入口处,灯火通明,阵法隐现,十余名气息精悍的宗门弟子在一位宗师境执事的带领下,警惕地巡逻著,目光不断扫视著黑暗的悬崖峭壁。
矿洞深处,石坚并未休息,而是在一间开辟在巨大黑曜铁矿脉上的石室内盘膝打坐。石室简陋,唯有中央一座引动地火的小型炼炉散发著暗红的光芒,映照着他如同铁铸的身影。他呼吸悠长,周身隐隐有土黄色的光晕流转,与身下庞大的矿脉产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这是他独特的修炼方式,借矿脉之力,淬炼真罡。
忽然,他闭合的眼皮微微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绝世凶兽盯上的冰冷危机感,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并非来自矿洞外,而是来自这矿洞深处,来自他赖以修炼的矿脉本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厉声喝道:“谁?!”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石室角落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有矿石投下阴影的区域,空间仿佛水纹般波动了一下,一道魁梧如山、气息内敛却带着撕裂一切凌厉意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出!
正是厉百川!
他奉李青云之命前来,目标明确——以绝对的力量,强行收服石坚,为主人掌控这条至关重要的黑曜铁矿脉。李青云以天人神识远程遮蔽了此地的天机与能量波动,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阁下何人?擅闯我黑岩宗禁地,意欲何为?!” 石坚心中骇然,对方是如何突破外围层层守卫与阵法,直接出现在这最深处的?但他毕竟是历经风雨的大宗师,瞬间压下惊惧,浑身黑岩真罡勃发,矮壮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散发出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一拳便向厉百川轰去!拳风激荡,引动石室内浓郁的地火与土石元气,化作一只凝实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巨岩拳头,要将这入侵者碾碎!
这一拳,蕴含了他毕生功力与矿脉地利,足以开山裂石!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厉百川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同样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拳出无声,却后发先至,拳锋之上,一股斩破一切、撕裂虚空的恐怖刀意凝聚不散!
“裂天。”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下一刹那,拳拳碰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短暂、却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撕裂声!
“嗤——!”
那凝聚了石坚大宗师修为与矿脉地利的火焰巨岩拳头,在接触到厉百川拳锋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接触点开始,蔓延开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轰然崩解!化作最精纯的土石元气与点点火星,四散湮灭!
而厉百川那蕴含着裂天刀意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印在了石坚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石坚那堪比精钢、修炼了近百年的臂骨,竟如同枯枝般应声而断!一股无可抵御的、带着撕裂属性的恐怖真元瞬间涌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与脏腑!
“噗——!”
石坚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坚硬的矿脉岩壁上,生生砸出一个深坑!他嵌在坑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一招!仅仅一招!他这大宗师初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此人究竟是谁?实力恐怖如斯!
厉百川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深坑前,一只脚抬起,如同山岳般踏在石坚的胸膛上,那沉重的力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调动残存真元。
“服下,或者,死。”
厉百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万载寒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不断蠕动、散发著幽暗灵魂波动的子虫,正是那代表着绝对控制的大宗师蛊虫子虫。
石坚看着那近在咫尺、令人灵魂战栗的虫蛹,又感受着胸口那足以轻易碾碎他心脉的力量,无尽的恐惧与屈辱涌上心头。他一生掌控黑岩宗,与各方势力周旋,何曾受过如此对待?但对方那碾压性的实力与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明白,任何犹豫都是徒劳。
反抗,立刻身死道消,黑岩宗群龙无首,下场可想而知。
臣服,虽失去自由,但至少还能活,黑岩宗或许也能保住。
在生死存亡的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坚持与骄傲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艰难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只剩下认命般的死寂。
厉百川指尖一弹,那枚子虫化作一道幽光,没入石坚口中。
瞬间,石坚身躯剧烈一颤,灵魂被强行束缚、打上烙印的剧痛与冰冷感传来,让他几乎昏厥。与此同时,一道浩瀚威严的意念在他灵魂深处留下印记,宣示著主权。
厉百川这才移开脚,随手抛出两个玉瓶,落在石坚身边。一瓶是上好的疗伤丹药,另一瓶,则是固元丹。
“伤好后,黑岩宗一切照旧,但所有‘黑曜铁’产出,需按指令优先供应。若有异动,黑岩宗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厉百川的声音依旧冰冷,交代完最后一句,他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空旷的石室内,只剩下石坚如同烂泥般瘫在深坑中,感受着身体的剧痛与灵魂的冰冷枷锁,看着身旁那两枚象征著控制与诱惑的丹药,老泪混著血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