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神鹰虚影的降临,如同划破污秽长夜的第一道晨曦,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无法想象的震撼。
那庞大而威严的虚影,并非实体,却仿佛蕴含着祁连圣山亘古的意志与飞鹰部世代累积的信念之力。每一次振翅,都卷起净化一切的凛冽罡风;每一声唳鸣,都化作直击灵魂的涤魔清音。金色光芒所过之处,浓郁的灰黑色死气如同冰雪消融,发出嗤嗤的哀鸣。
大祭司那含怒的致命一击,被神鹰虚影轻松接下,甚至反推回去,将他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脸上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圣鹰图腾……飞鹰部!你们竟敢与我圣教为敌!待‘尊者’苏醒,定要血洗你部,鸡犬不留!”大祭司嘶声咆哮,但语气中已隐隐带上了一丝色厉内荏。
仪式被打断,节点被毁,圣坛动摇,如今连压箱底的信仰外力都降临了,局势的急转直下,超出了他的预料。
“邪魔外道,安敢妄言!”鹰主声若洪钟,弯刀一指,“今日,便是我飞鹰部替天行道,净化尔等污秽之时!勇士们,随我杀!”
“杀——!”
得到“圣鹰”之力鼓舞的“猎鹰”队员们,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原本就悍勇无匹的羌人战士,此刻仿佛获得了山神加持,攻势更加凌厉,配合更加默契。他们不再仅仅是制造混乱,而是开始有目的地分割、包围、歼灭那些慌乱的地母教徒。
林越也感到精神一振,那金色神鹰的光芒,似乎与他体内的星辉真气和“净尘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让他消耗的真气恢复速度加快,施展净化法术也更加得心应手。他不再仅仅进行干扰,开始尝试引导“净尘印”的力量,形成小范围的净化力场,如同移动的净化节点,所过之处,地母教徒的护体死气迅速削弱,动作变得迟滞。
内外交困之下,地母教的防线开始崩溃。
普通教徒惊恐万状,四散奔逃,甚至互相践踏。那些护法和头目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圣鹰”之力的压制、鹰主等人的猛攻以及林越的持续净化干扰下,收效甚微,不断有人倒下。
祭坛顶端,那暗红色的“心脏”肉瘤搏动得更加狂乱,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与怒吼,一股股更加狂暴、混乱的精神冲击试图扩散开来,影响战局。但在金色神鹰虚影的笼罩和净化下,这些精神冲击大多被削弱、驱散,难以形成有效的影响。
大祭司眼见大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暗红色的精血喷在手中的骨杖之上!骨杖顶端的幽绿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甚至压过了周围的金光!
“以吾之血,唤地母之怒!秽土之灵,听我号令!苏醒吧!撕碎这些亵渎者!”
他念诵着更加古老邪异的咒文,骨杖重重顿地!
“轰隆隆——!”
整个地穴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祭坛下方的骨海之中,无数惨白的骨骸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蠕动、拼接!血河之水沸腾翻滚,涌出更加浓郁的污秽黑气!
更可怕的是,那连接地穴与更深层地脉的、喷涌着灰黑死气的巨大地穴(地脉阴眼),此刻发出了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污秽与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地穴深处涌出,试图对抗、侵蚀那金色神鹰的光芒!
大祭司竟然在强行透支自身,甚至引动“九幽秽源”更深层的力量,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
金色神鹰虚影似乎感受到了这更深层次的邪恶威胁,发出一声更加高亢嘹亮的鹰唳,双翼猛地一扇,更多的金色光雨洒落,与那涌出的污秽潮汐激烈对冲。
地穴之中,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乱流肆虐,不少靠近的地母教徒和“猎鹰”队员都被波及,惨叫着被卷飞或侵蚀。
“他在强行引动地脉深处的秽源!不能让他完成!”鹰主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必须打断他!摧毁祭坛核心!”
他也看出,那金色神鹰虚影虽然强大,但似乎是借由外部祭祀远程投射而来,力量有限且难以持久。一旦被地脉秽源的力量彻底缠住甚至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林越毫不犹豫地喊道。他拥有净化之力,且对祭坛结构最为了解,是最适合执行斩首任务的人选之一。
“我掩护你!”鹰主点头,对山猫等人下令,“全力牵制其他邪教高手!为林越开路!”
“得令!”
鹰主一马当先,弯刀化作一片狂暴的刀光旋风,将试图拦截的几名护法死死缠住。山猫和其他“猎鹰”队员也拼死向前,与苏醒的骨魔、涌来的污秽能量以及残余的地母教高手战作一团,硬生生在林越与祭坛之间,撕开了一条血路!
林越深吸一口气,将凝神护心丸的药力催发到极致,体表“涤秽印”的光晕凝聚到最强。他不再保留,施展“八步赶蝉”,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在混乱的战场与肆虐的能量乱流缝隙中,如同游鱼般穿梭,目标直指那剧烈晃动、顶端肉瘤疯狂搏动的黑色骨祭坛!
沿途,不断有地母教徒或苏醒的骨骸怪物试图阻拦,但都被林越以星辉指力点散要害,或以净化光晕逼退。他的速度极快,方向明确。
眼看着距离祭坛基座已不足十丈,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暗红色肉瘤表面蠕动的血管和开合的小孔,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意念。
就在这时——
“小杂种!哪里走!”
一声怨毒的尖啸从侧面传来!一道速度奇快无比、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拦在了林越前方!赫然是之前那个脸上有灼伤疤痕、曾在绿洲与飞鹰部巡逻队对峙的地母教护法!他似乎一直隐藏在附近,此刻见林越直扑祭坛,终于忍不住出手!
这疤痕护法实力不弱,约在一流巅峰,且身法诡异,手中一对闪烁着暗红血光的骨刺,带着强烈的腐蚀与破气效果,直刺林越咽喉与心口!角度刁钻狠辣!
林越前冲之势正猛,眼看难以完全避开!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只是将护体净化光晕集中于胸前要害,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凝聚最后的一丝星辉奥义雏形之力,迎着对方的骨刺,悍然点向其眉心!
竟是要以伤换命!
疤痕护法没料到林越如此拼命,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手中骨刺去势不减!他有信心,在自己刺穿对方心脏的同时,对方的指力未必能破开自己的护体死气!
“噗嗤!”
“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林越胸前的净化光晕被骨刺狠狠刺穿,锋锐的刺尖触及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剧痛和一股阴寒刺骨、直冲心脉的邪毒!但就在刺尖即将深入要害的刹那,他胸口佩戴的那枚苏邈所赠、刻着草药图案的木牌,竟猛地自发亮起一层温润的翠绿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的生机之力,硬生生将那刺尖阻了一阻,并迅速中和了一部分入侵的邪毒!
而林越点出的那一指,指尖那一点凝练到极致的蓝紫色星芒,也在此刻狠狠戳在了疤痕护法的眉心!
星辉奥义——点苍穹!虽然只是雏形,虽然林越状态不佳,但其蕴含的秩序净化之力,对于修炼污秽死气的地母教徒而言,无异于最致命的毒药!
“啊——!!!”
疤痕护法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眉心处瞬间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小孔,蓝紫色的净化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入他的识海,破坏着他的精神与能量核心!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涣散,手中骨刺无力垂下,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向后倒去,气息迅速消亡。
林越也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胸前伤口鲜血涌出,邪毒虽被木牌和自身净化之力抵消大半,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刺痛。但他强忍着,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祭坛。
这短暂的耽搁,大祭司那边的咒文似乎即将完成,地脉秽源涌出的污秽潮汐更加汹涌,金色神鹰的光芒都开始被压制、侵蚀!
不能再等了!
林越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最后的清醒与爆发力!他不再去看倒下的敌人和胸前的伤口,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的星辉真气,连同“净尘印”的全部心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羌刀!刀身再次亮起蓝紫光华,但这一次,光华之中,隐隐多了一丝玉石般的温润与破灭的决绝——那是他强行将玉虚散人传承的“净尘”真意与自身星辉、镜域之力融合的产物,虽粗糙,却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净化与破坏意志!
“玉虚前辈!助我——净尘斩魔!”
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地穴!双手握刀,整个人仿佛与刀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蓝紫与淡金交织的流光,无视了最后几丈的距离,无视了祭坛周围残留的污秽力场,无视了肉瘤发出的最后挣扎的精神尖啸,以一种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姿态,狠狠地——
斩向了祭坛顶端,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色“心脏”肉瘤的正中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刀光没入肉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耳的碰撞。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又仿佛泡沫破裂的“啵”的一声。
紧接着——
那颗令整个地穴震颤、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色肉瘤,其表面的搏动,骤然停止。
其散发的光芒,迅速黯淡。
其内部传来的嘶吼与意念,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
然后,以刀锋没入之处为中心,一道道纯净的蓝紫色与淡金色交织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整个肉瘤表面!
“不——!!!”大祭司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撕心裂肺的咆哮,手中的骨杖光芒瞬间黯淡,他本人也如同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失去了核心能量源与仪式引导,那从地脉深处涌出的污秽潮汐,如同失去了源头的水流,迅速减弱、消散。金色神鹰虚影压力大减,发出一声畅快的清唳,双翼舒展,洒下最后一片净化光雨,将残留的污秽死气涤荡一空,随即虚影缓缓变淡,最终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座庞大的黑色骨祭坛,在肉瘤彻底碎裂、化为漫天飞灰的瞬间,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基座上的符文彻底熄灭,连接骨海与血河的能量脉络寸寸断裂。整座祭坛,开始缓缓倾斜、崩塌!
“轰隆隆……咔嚓……”
巨大的骨骼断裂声、石块崩塌声接连响起!祭坛化为一片废墟,激起漫天骨粉与烟尘。
地穴之中,残余的地母教徒,看到圣坛崩塌,大祭司重伤,最后的希望破灭,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溃逃,被士气如虹的“猎鹰”队员衔尾追杀,死伤惨重。
大局已定!
林越站在崩塌的祭坛废墟前,拄着染血的羌刀,大口喘息。胸前的伤口依旧在渗血,体内真气贼去楼空,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精神也因过度透支而阵阵恍惚。
但他知道,他们赢了。
成功摧毁了地母教的核心仪式,重创了其高层力量,阻止了“尊者”的苏醒,至少暂时解除了河西走廊的一场巨大危机。
鹰主带着满身血迹,大步走了过来,看着崩塌的祭坛和虚弱的林越,眼中充满了激赏与感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把林越拍倒):“好小子!干得漂亮!我飞鹰部,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越挤出一丝笑容:“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还有……圣鹰之力。”
鹰主点了点头,望着祭坛废墟和正在被肃清的战场,沉声道:“此战虽胜,但地母教根基未除,那位‘尊者’也未必就此沉寂。而且,还有幽冥道……不过,经此一役,他们短期内绝不敢再轻易在河西兴风作浪了!我飞鹰部,会密切关注。”
他转向林越,语气郑重:“林越,你的伤势不轻,需尽快治疗。随我部撤回鹰落谷吧。你和你同伴,都将是我飞鹰部最尊贵的客人。待你伤愈,若还想前往西域,我部可为你提供一切便利!”
林越心中一暖,知道这不仅是感谢,更是一种认可和承诺。他点头道:“多谢鹰主!晚辈……却之不恭。”
就在这时,一名“猎鹰”队员急匆匆跑来,手中捧着几样从祭坛废墟中捡到的东西——一块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一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非金非玉的奇特令牌、以及一个密封的、似乎装着某种液体的水晶小瓶。
“鹰主,林兄弟,这是在祭坛核心废墟里找到的,似乎……是那大祭司随身之物,或者仪式关键物品。”
鹰主接过看了看,眉头微皱,递给了林越:“你看看,可认得?”
林越接过那黑色骨片,镜域之力扫过,立刻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浓郁的、与之前那截“圣骨”同源却更加精粹的污秽信息,似乎是一篇地母教的某种核心功法或祭祀密录。
而那枚奇特令牌,其空间波动让他有些熟悉……与幽冥道那些杀手使用的传送令牌,似乎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骷髅组成的宫殿图案。
最奇特的是那个水晶小瓶。瓶内是暗红色、如同浓缩血液般的粘稠液体,却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纯粹无比的……生命精华与灵魂能量的混合气息,与污秽死气截然不同,甚至给人一种……神圣与邪恶交织的诡异感觉。
“这些东西……”林越沉吟道,“骨片应是邪教秘籍,令牌可能与幽冥道或某个隐秘之地有关,而这瓶液体……”他看向巫医婆婆(她也已来到近前)。
巫医婆婆接过小瓶,仔细感应,苍老的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这里面蕴含的,是极其精纯的、被特殊邪法处理过的生命与灵魂本源!似乎是……他们从血祭中提取的‘精华’,用于供养或唤醒某种存在……或许,对研究其邪法,甚至……对于某些特殊伤势或诅咒,有参考价值,但也极其危险。”
林越心中一动。对特殊诅咒有参考价值?阿娜尔的“火焰诅咒”……
“这些东西,暂时由林越保管吧。”鹰主果断道,“你见识广博,或许能从中发现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幽冥道和那个‘尊者’的。”
林越没有推辞,将这三样东西小心收好。他知道,这可能是解开更多谜团的关键。
随着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地母教徒被清除,地穴中的战斗彻底结束。
“猎鹰”小队开始清点伤亡,收敛战友遗体(不幸阵亡了八人,重伤五人),并快速收集战利品和可能的情报。
林越在巴图的搀扶下,与鹰主等人一起,开始沿着来时的隐秘矿道,撤离这片刚刚经历血战、依旧弥漫着淡淡污秽与血腥气息的地下世界。
来时三十人,归时已不足满员,且人人带伤。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与坚定的意志。
他们成功地执行了“净蚀”行动,给予了地母教沉重一击。
然而,当林越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崩塌祭坛废墟深处、隐约露出的、通往更下方地脉阴眼的幽深洞口时,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那洞口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古老冰冷的意念,在废墟的掩盖下,如同受伤的毒蛇,悄然蛰伏,并未完全消散……
地母教的威胁,真的就此解除了吗?
那所谓的“尊者”,又究竟是什么?
还有与地母教勾结的幽冥道,以及那个神秘的“王先生”……
前路,似乎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为阿娜尔争取到了治疗和时间。
踏出矿道,重返地表,看到戈壁滩上初升的朝阳时,林越深吸了一口虽然干燥却无比清新的空气。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险,活下去,变得更强,解开谜团,守护该守护的人——这便是他此刻,唯一而坚定的信念。
鹰落谷的方向,驼铃声隐隐传来。那里,有亟待治疗的阿娜尔,有待恢复的伤势,也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