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峰顺着吴麻子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
“怎么，认识他？”手指在第三张照片上点了两下。
“余天，以前的工友。”
吴麻子看了一眼旁边录像的机子，试探着说道：“他，五年前不是被淹死了吗？”
“你对他的事挺了解的，你们很熟？”
“害，也说不上多熟，都是工友，平时能说上几句话。”吴麻子找补道。
“那余天的妻子是怎么失踪的，你了解吗？”
“温柔——”
吴麻子猛地一顿，突然才意识到说漏了嘴，立马不吱声了。
“温柔怎么了？继续说啊！”
“不认识温柔，但知道她是余天的妻子，嘶，这就怪了。”
陆文峰阴阳怪气的，把吴麻子刺挠得直挠头，旁边记笔录的人忍不住憋着笑。
吴麻子的嘴张口就来，没一句实话，陆文峰借力打力用魔法打败魔法。
两方对峙你来我往，行云流水，气氛紧张，看得祝愿直呼痛快。
拍摄还在继续。
“这两人，也是你的工友吧？”陆文峰将前两张照片往前推了推。
猝不及防被诈了一下，吴麻子这回学聪明了，直接默不作声。
陆文峰也不管他，自顾自说着。
“刘海强，一周之前被害，江浩，三天前被害”
“两人均是被分尸，尸块混入水泥，被灌进地基桩里。”
陆文峰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
吴麻子在听到两人被害的时候，只是惊讶，反应并不大。
但在听到两人的死法后，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
惊惧？
陆文峰确定自己没看错，为什么？
正常人听到这种死法会觉得不忍，会觉得害怕，都很正常。
但吴东阳的表现，明显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吴东阳不是凶手！
“他没死，他来报仇了”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吴东阳略显癫狂的声音，拉回陆文峰的思绪。
“那就老实交代。”
“我的确认识温柔。”
“她第一次去工地，迎着阳光，笑得可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我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余天给她买衣服，我就买更贵的给她，项链，手表，包包，女人不都喜欢这些？”
“但她从来不施舍我一眼，只会穿着余天买的那条破裙子——”吴东阳面目狰狞，青筋暴起，不甘和恨意上头。
“对着他笑得这么开心！”
“后来，我杀了她。”
陆文峰皱着眉严肃着脸，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温柔居然被害死了，可他们的系统里却只有失踪的报案记录。
“你怎么杀的她？”
吴东阳笑了，“准确的说，是我和刘海强江浩一起杀了她。”
“那天，温柔找到我，要把我送的东西还回来，我一时情绪上头，哄骗她到了城东烂尾楼，想把她给qj了。”
旁边负责记笔录的李悦，眉头越皱越紧。
“反正她和余天也没领证，不算合法夫妻，跟谁不是跟？
跟着我，我能给她更多钱！她不爱搭理我，不就是因为没跟我上过吗？”
真是畜生！李悦恨恨地咬紧后槽牙，翻了个白眼。
“可没想到，刘海强和江浩也看上温柔了，跟在我后面也过去了！”
“事后，她就撞墙自尽了”
“那两个畜生，害怕被人发现尸体。
用工地的切割机，把人分s，混着水泥，灌进烂尾楼旁边的地基里”
吴东阳突然激动起来，“是我害了温柔，我没想她死
我就太喜欢她了！我就是想让她跟着我！”
“五年了，这件事就像噩梦一样日夜缠着我，我真的后悔了”吴东阳声音哽咽，“她那么好一个人，我没想杀她，可我没办法，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真没想杀人！”
她那么好一个人。
李悦听到吴东阳这句话，彻底气笑了，真是鳄鱼的眼泪。
“她本来可以好好活着，她本来可以有美好的未来！
你们这群人渣！”
陆文峰连忙拉住人。
“吴东阳，余天，真的是失足落水淹死的吗？”
“余天？
他来找我要温柔，每天都来堵我。
最后一次，争执的时候，我失手推了他一把，他就掉进去了。”
“他没死！他来替温柔报仇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保护我！”
吴东阳低着的头突然抬了起来，眼睛充血，直直盯着镜头。
“卡，过了，收工！”
陈珏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摄影棚内略显压抑的氛围。
刚才那场戏，张力太强，几乎抽干了现场所有人的情绪。
真是一对小苦瓜。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长出了一口气，从审讯室里那个令人窒息的故事中挣扎出来。
扮演吴麻子的老戏骨瘫坐在椅子上，迟迟不能从刚才癫狂忏悔的状态里出来，助理连忙上前递水擦汗。
祝愿站在监视器前，眼眶微微发红。
亲眼见到吴麻子扭曲的感情，亲耳听到对方“忏悔”地复述着杀害温柔的过程。
她好像有一刻完全成了温柔。
字字句句传入耳后，绝望的钝痛一股一股上涌。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子，这是剧里余天新买的衣服，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第一场戏时阳光晒过的温热。
陈珏回放看了最后几个镜头，点了点头，算是彻底收工。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发呆的祝愿身上。
“小祝！”
祝愿瞬间回神。
“想什么呢？”
祝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像突然代入了温柔，有点出不来。”
陈珏闻言笑了一下，“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今天表现不错。”
“是陈导戏讲得好，我还有得学。”祝愿谦虚道。
陈珏伸手点了点，笑着转身去跟编剧和统筹沟通明天的拍摄计划。
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摄影棚时，夜已经深了。
横店的晚风带着些凉意，吹在脸上，祝愿又清醒了许多。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边子琳发来的消息。
【边子琳：怎么样怎么样？第一天拍摄顺利吗？导演凶不凶？
一连串的问题扑过来，祝愿都能想象到手机屏幕那头边子琳的生动表情了。
【祝愿：挺顺利的，导演还夸我了，就是演的这个角色太惨了，有点压抑。
【边子琳：哇！恭喜恭喜！苟富贵不相忘的承诺我可是一直记着呢！要不要去吃海底捞？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祝愿：好！
退出v信后，祝愿习惯性打开抖音，想记录一下今天的心情。
“主包终于更新了，又进组拍戏了嘛？”
“趁着主包粉丝少，我现在关注，等主包火了，我就是老粉”
“哇哇哇！很少看到主包披发造型哎，超级温柔！”
“没人发现姐是素颜吗？好牛掰的一张脸，越素越美。”
“答应我，以后别在你美丽的脸上做法了好吗？”
“主包真的好拼好努力，什么时候才能火？”
“泥萌，怎么都喊姐，明明是妹宝啊！”
“主包快成为大明星，以后就是我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姐！”
认真回复了几条很有意思的评论，收起手机。
祝愿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朗朗的星星，一种扎实的成就感慢慢升起。
她不再是无数背景板中的一个，她真正参与了一个故事，诠释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会让人心疼落泪的角色。
路还很长，但星星，似乎越来越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