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林清风直接挂断。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响,让所有人的兴奋感达到了顶点。
“漂亮!”
渡边彻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水杯直晃,他脸上再没有对“影部”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赢下生死局后的狂热。
“老板,再干他一次!让他知道,在咱们这,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
胜利的喜悦感染了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连张小北都激动得脸颊通红,好像那四千多万是他亲手赚回来的一样。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气氛中,张小北颤抖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兴奋感骤然冷却。
他指着屏幕上那根代表着营口港股价的、惨绿色的巨大阴线,脸色煞白,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板……有个问题。”
“我们这次赢,是因为他封涨停,我们反手做空。”
“但现在……你看!”
他指着佛山无影脚被套牢的巨额资金明细。
“他已经被我们死死地按在地上了!”
张小北的呼吸变得急促,快要哭了:
“他明天开盘唯一的选择,就是不计成本地割肉出逃,把股价往死里砸!”
“那……那我们怎么赢?”
“难道去接他割肉的盘子吗?”
“那我们不就成了全市场最大的接盘侠?”
“这仗……在逻辑上就打不赢啊!”
这个问题,瞬间击碎了众人刚刚建立的信心。
渡边彻脸上的癫狂笑容慢慢凝固。
是啊。
对手明天唯一的动作就是“卖”。
他们如果买,就是替对手解套;如果也跟着卖,手上又没有筹码。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办公室里,上一秒还充满庆祝的欢呼,下一秒就因这个现实的规则而陷入了沉寂。
苏小琳和高桥绘里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将目光投向林清风,等待他的答案。
林清风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块沾满了胜利荣耀的白板前,拿起板擦,将上面关于“营口港”的所有记录,全部擦得一干二净。
高桥绘里会意,指尖在键盘上轻点,一张全新的k线图被投射到了白板上。
海虹控股。
林清风拿起马克笔,没有急着画线,而是在图上几个特定的位置,画上了几个鲜红的圆圈。
那都是一些在股价冲到极高位置后,又猛然坠落,最终在日k线上留下了长长上影线的位置。
“顶级游资的圈子里,有一种东西,比钱更重要。”
林清风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专注地听着。
“是‘面子’。”
他转过身,看着一张张茫然又紧张的脸:
“‘佛山无影脚’,今天当着全市场的面,被我们用最羞辱的方式公开处刑。”
“他损失的不仅是钱,更是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和号召力。”
“所以,他明天必须赢,而且要用一场最疯狂、最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宣告自己的回归。”
“他会选择‘海虹控股’,这只全市场股性最妖、最容易吸引眼球的股票,动用他压箱底的杀招。”
林清风用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四个字。
“吸星大法。”
渡边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个带有武侠色彩的名字,让他感到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佛山会利用他手里剩余的庞大资金,在明天早盘,通过高频对倒和暴力拉升,制造出一种势不可挡的强势假象,吸引全市场所有贪婪的跟风盘涌入,将股价在最短时间内推向涨停。”
“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封板。”
林清风的笔尖,在那些长长的上影线顶端划过。
“而是在下午,市场情绪最狂热、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再次封死涨停的时候,反手将昨天被套的仓位,全部、不计成本地砸给那些追高的跟风盘!”
“他要用一场惊心动魄的‘天地板’,完成一次最华丽的收割。”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追高进去的散户和游资,都会成为他出货的对象,资金被他连本带利地全部卷走。”
“这,就是这些长上影线的由来。”
“他用别人的钱,解了自己的套,还赚取了超额的利润,更向全市场宣告了他的强大。”
“一石三鸟。”
一番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投资,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张小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们怎么办?”
“他这么搞,我们根本没法插手啊!”
“谁说我们要插手?”
林清风笑了。
他下达了一道与上一战截然相反的指令。
“明天开盘,我们不动用任何一分钱。”
“全员,看戏。”
林清风指向张小北:
“你的‘情绪监测系统’,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运转。”
“我要你把全网所有关于‘海虹控股’的讨论、每一个散户的狂热发言,都给我量化成一个精确的‘贪婪指数’!”
张小北面前的屏幕瞬间切换,不再是单调的代码。
一幅动态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中国地图铺展开来,上面成百上千个光点在闪烁,代表着各大股票论坛和私募群。
每当“海虹控股”被提及,相应的光点就会变红,讨论热度越高,红色就越深、越亮。
整个网络的情绪,被量化成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指数和一片越来越亮的红色光点。
“绘里。”
林清风又转向高桥绘里。
“你的‘对手盘资金模型’,启动。”
高桥绘里的屏幕上,一个更为复杂的资金拓扑网络浮现出来。
她要做的,是实时追踪所有流入“海虹控股”的大额资金,将“佛山无影脚”和他可能动用的几十个马甲账户,全部用刺眼的红色标出。
再将其他闻风而来,想看热闹、分一杯羹的各路游资,用黄色标出。
黑潮资本的办公室,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可以俯瞰整个战场的“上帝视角”作战室。
他们将不再是局中的猎手。
而是制定规则、观察猎物自相残杀的……
神。
深夜。
华强北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这间办公室灯火通明。
张小北面前屏幕上的“贪婪指数”,在无数散户和跟风盘的狂热讨论中,一路飙升。
数字的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有更多的资金,正在冲向那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凌晨三点。
就在“贪婪指数”阈值的时候,张小北的系统界面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最高优先级的警报!
一个极其隐秘、需要多重密钥才能访问的顶级私募圈子里,出现了一条全新的动态。
那个圈子常年没什么动静,里面都是中国股市里资金实力最雄厚、手段最狠辣的一批人。
一个id为“龙头总舵主”的账号,只发了一张“海虹控股”的实时k线截图。
下面配了四个字。
“明天,看戏。”
张小北立刻将这个异常上报。
高桥绘里几乎在同一时间,就通过这条信息,反向追踪到了这个id背后所关联的资金席位。
她放下了手里的所有工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比凝重的神情。
她转头,看向林清风。
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板,有大麻烦了。”
她将追踪到的券商营业部名称,投射到白板之上。
那几个字,让渡边彻脸上的狂热凝固,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宁波解放南路营业部。】
高桥绘里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意,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
“是‘宁波敢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