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泄露。”
林清风的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所有的哀嚎和混乱停止了。
渡边彻抓着那本许翔给的古籍,双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与不解:
“老板,这手法,这布局,跟我们一模一样!”
“不是许翔那个老狐狸卖了我们,还能是什么?”
张小北已经缩回了墙角,抱着笔记本,声音都带着哭腔:
“双面间谍……完了……”
“他不止是利用我们,他还把我们的手法都告诉了对面……”
“你们看的是数据,是巧合。”
林清风走到高桥绘里身边,指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着、与己方操作高度重合的数据流路径。
“而我看的,是人性。”
他的视线从渡边彻和张小北写满恐惧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白板上。
拿起马克笔,在那片代表“成都帮”的红色圆圈旁,写下两个字。
【傲慢】
“这不是泄密,更不是巧合。”
“这恰恰说明,那位高高在上的‘成都股神’,他上钩了。”
林清风的嘴角上扬,透出冷意。
“他看到了我们在st金海上的动作,看到了我们在网上散布的‘价值’。”
“他自诩为‘价值投资’的教父,怎么能容忍我们这种‘异端’,用他最推崇的理论去染指一只他眼里的垃圾?”
“所以,他没有选择直接用资金碾压我们,那不符合他‘股神’的身份,太粗暴,也太掉价。”
“他选择了更高傲、更具侮辱性的方式——接管这出戏。”
“他要用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手法,把这只股票的‘伪价值’推到更高,然后再当着全市场的面,亲手把它戳破。”
“他要向所有信徒证明,只有他,才配定义什么是‘价值’。”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他是在向市场展示他的理念,在清除他眼里的‘投机者’。”
林清风放下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从始至终,我们都不是他的敌人。”
“我们只是他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
渡边彻和张小北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办公室的空气也停滞了几秒。
随后,两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眼神从失焦的空洞,转变为难以置信与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
同一时间。
成都,浣花溪畔,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家茶馆“锦官堂”内。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蒙顶甘露茶香。
一个身穿改良式汉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手持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之上。
他身旁,一个穿着定制西服的年轻弟子恭敬地递上一台平板,低声道:
“师父,st金海那边的‘杂音’,越来越大了。”
屏幕上,是张小北用几十个马甲在各大论坛散布的“研报”和“内幕消息”。
能被此人称为师父的,放眼整个a股,唯有那位被无数信徒奉为圭臬,掌管着数百亿资金的成都帮核心——李牧云。
李牧云的视线没有离开棋盘,只是轻瞥了一眼。
“不自量力,模仿皮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学了些皮毛,就以为自己也能点石成金。”
“却不知‘价值’二字,基础是实业,而非脱离实际的炒作。”
“啪。”
白玉棋子落下,棋盘上的黑子大龙,被屠。
“既然他们想演一出‘价值发现’的戏,那我们就帮他们把戏台搭得再高一点。”
李牧云端起茶杯,吹去浮沫。
“传话下去,让旗下那几家财经媒体,发几篇深度分析,把st金海批得一文不值。”
“再动用一些资金,在盘面上给他们点压力。”
他看向自己的弟子,眼神里带着教诲。
“记住,不要砸盘,那太粗暴。”
“要让它‘自然回落’,让那些跟风的投机者在不知不觉中被套牢。”
“我们要让市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价值,什么是虚假的泡沫。”
“是,师父。”
弟子躬身退下。
李牧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
他不是在赚钱,他是在‘纠正’市场的错误。
……
次日上午,九点三十分。
a股开盘。
赛格公寓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老板,他们开始发力了!”
张小北的声音发紧。
屏幕上,几大主流财经网站的头条,全部被《揭露st金海的骗局》、《一场披着价值外衣的恶性炒作》等文章占据。
盘面上,st金海的股价在开盘后跳水。
股价一路下行,毫无抵抗。
“干他啊!老板!”
渡边彻的眼睛红了,手放在键盘上,青筋暴起。
“我们再不还手,昨天吸的那些筹码全要被套死!”
“谁让你还手了?”
林清风的声音传来。
他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苏小琳整理出来的资料,仿佛屏幕上的亏损与他无关。
“躺平。”
林清风吐出两个字。
“什么?”
渡边彻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躺平。”
林清风重复了一遍。
“不仅不抵抗,还要主动卖出,帮他们把股价砸得更深一点。”
他又看向张小北。
“小北,你的戏,也该开场了。”
“去那个你之前发战书的帖子里,用你的新id,发一条回复。”
“内容?”
张小北颤声问,他已经预感到了那份屈辱。
“就写:‘兄弟们,我错了,我不该碰垃圾股,现在被套了,求大佬给个解套的机会’。”
张小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全办公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这比在股市亏钱,比当众被人扇耳光,还要难受。
但他看着林清风不容置喙的眼神,还是咬着牙,闭上眼,把那段屈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
然后狠狠按下了发送键。
帖子发出,评论区在三秒的沉寂后,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个叫bcktide的又出来丢人了?前几天不是还很狂吗?”
“让你跟佛山大佬作对,让你跟宁波总舵主叫板,现在知道错了吧?活该!”
“价值投资是你这种投机狗能玩的?滚回去炒你的垃圾题材吧!”
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嘲讽。
渡边彻看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账户里翻绿的浮盈,只觉得一股血冲上脑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高桥绘里,开口了。
“老板,对方的资金,开始出现损耗了。”
她的屏幕上,那个“对手盘资金模型”里,代表“成都帮”的庞大蓝色资金流中,分化出一缕极细微、但持续不断的逆向红色数据流。
“他们在打压股价的同时,为了防止股价闪崩,破坏他们‘稳健’的形象,在几个关键的整数关口,投入了护盘资金。”
高桥绘里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个精确的数字被计算出来,投射到墙上。
“截止目前,他们为了让股价‘慢速下跌’,已经付出了将近八百万的‘表演成本’。”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渡边彻脸上的屈辱和愤怒僵住。
他看着账户里那个绿色的亏损数字,再看看墙上那个红色的“表演成本”,嘴巴越张越大。
下一秒,一种病态的狂喜冲散了他脸上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扭曲的语调嘶吼:
“我懂了!我他妈彻底懂了!老板不是投降,这是在给那头自以为是的大象放血!”
“好。”
林清风站起身,脸上那副悠闲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第一阶段,示弱,结束了。”
“现在,该让这出戏真正的‘观众’入场了。”
他拿起那部代表着地下规则的黑色加密电话,指尖在通讯录上滑过,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疯狗”的号码上。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暴躁而压抑的声音。
“有屁快放!”
是佛山无影脚。
林清风把电话拿到嘴边,只说了一句话,一句让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顿了半秒的话。
“想不想看‘神仙’,是怎么从神坛上掉下来,摔得头破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