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成都,锦官堂。
空气里再没半点茶香,只剩下呛人的烟味和压抑的安静。
李牧云的大弟子双眼布满血丝,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
他身后的操盘室里,几十号人全都垂头丧气,没了半点生气。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没人去接。
他们都清楚。
电话那头是来要钱的客户;是来质问的合作伙伴;更是来自监管的问询。
李牧云,跑路了。
一夜之间,这位被封神的“a股巴菲特”人间蒸发。
“师兄……他……他留条了……”一个年轻操盘手颤抖着递过来一张便签。
大弟子一把抢过,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
【不计成本,清仓。】
这六个字,是“股神”对自己信仰的背叛,也是他最后的体面——在监管部门采取行动前,自己动手、了结一切。
大弟子闭上眼,再睁开时,神情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拿起对讲机,嗓音沙哑干涩。
“执行……最后指令。”
九点三十分。
开市的钟声响起,不是战斗的号角,而是终结的信号。
st金海的股价图上没有出现任何横向的线条。
一条笔直的绿线,从开盘价垂直坠落!
跌停。
开盘前,几百万手的卖单就已经把跌停板堵得严严实实,在委托系统上形成了一道厚重的绿色屏障。
那是“成都帮”最后的清算。
……
同一时间,赛格公寓顶楼。
与外头的哀鸿遍野不同,这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服务器风扇的转动声。
渡边彻嘴里叼着雪茄,眼神专注。
那双属于赌徒的眼睛里没有了狂热,只有一种冷酷的平静。
张小北没有再缩在墙角,他坐在工位上,看着满屏的舆论反馈。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谩骂,现在只觉得是胜利的证明。
苏小琳和高桥绘里并排坐着。
她们面前的系统上,一个为百亿资金打造的香港专用交易通道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测试。
林清风站在白板前,看着那根绿色的跌停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到点了。”
他开口。
渡边彻身体一振,拿起通话器,声音沉稳得不像他自己。
“佛山,开饭。”
电话那头,佛山无影脚的声音没了半点暴躁,只剩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兴奋。
“妥。”
林清风走到渡边彻身后,手按在他肩膀上。
“开始收租。”
渡边彻狠狠砸下回车键!
命令下达!
黑潮资本的账户,连同佛山那几十个马甲账户,同时苏醒!
庞大的资金涌向了那片满是绿色卖单的区域。
目标——st金海,跌停板上那片望不到头的卖盘!
买!
买!
有多少,吃多少!
昨天,他们以跌停价把手里的筹码当成致命的负担,亲手交给了“成都帮”。
今天,他们以同样的跌停价,把这些筹码连带着“成都帮”被迫割掉的损失,全部拿了回来。一分不剩!
成交回报的数据在屏幕上飞速刷新。
每一笔都是绿色的。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这片绿色比最鲜艳的红色还让人激动!
这是一场无声的资产收割。
一场在“成都帮”的废墟上进行的财富转移。
下午三点,收盘。
渡边彻瘫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烟。
他拿起计算器,指尖在上面敲击,动作虔诚。
最后,他放下计算器,转过身看着林清风。
没有吼叫,没有大笑,他用一种看待非凡存在的目光,报出了那个数字。
“老板。”
“昨天卖,今天买。”
“一来一回,不算杠杆,纯利……”
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一亿一千三百万。”
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
一个亿!
张小北嘴巴张开,完全呆住了。
他想不通,自己敲的那些字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串惊人的数字。
就在这时。
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
林清风走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是许翔带着笑意的沉稳声音。
“林先生,西湖天晴了。”
“你这账算得漂亮。江南会就喜欢跟会算账的朋友打交道。”
“五十亿的通道,我已经让绘里小姐那边对接。香港的牌局,给你留了个座。”
许翔的话,是对这场胜利的最终认证。
林清风不仅拿下了a股的战利品,更拿到了通往顶级牌桌的入场券。
“合作愉快。”林清风的回应言简意赅。
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终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渡边彻直接跳上桌子,拧开香槟。
“砰”的一声,白色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张小北也挥着拳头,嘴里念叨着:“我靠!我居然是亿万富翁项目组的成员了!”
林清风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中已经开始构想维多利亚港的金融战局。
突然。
“老板。”
高桥绘里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的狂欢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发现异常后的冷静。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高桥绘里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资金流向图。
在图表右下角,有几缕微弱但路径清晰的蓝色数据流。
“今天st金海的卖盘里,有几笔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的买单。”
她放大了那几缕数据流。
“资金来源是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很隐蔽。”
“但是,它们的交易算法……”
高桥绘里调出另一张图。
那是当初追踪三岛“影部”时截获的对方防火墙算法。
两个模型一对比,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
办公室里的香槟味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药味。
渡边彻的笑容僵住,刚要灌进嘴里的酒洒了一身。
张小北的腿肚子又开始有些发软。
那几笔不起眼的买单,不是散户,也不是普通的投机者。
那是一双来自东京、一直在暗处观察他们的眼睛。
高桥绘里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他们不是在抄底。”
“而是在收集我们的弹壳。”